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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玄论战——玄学派评析


黄玉顺

1.玄学派的科学观

玄学派对科学的理解,可以张君劢关于科学与人生观的五项比较为典型代表。他说:“第一,科学为客观的,人生观为主观的”;“第二,科学为论理(逻辑)的方法所支配,而人生观则起于直觉”;“第三,科学可以以分析方法下手,而人生观则为综合的”;“第四,科学为因果律所支配,而人生观则为自由意志的”;“第五,科学起于对象之相同现象,而人生观起于人格之单一性。”(1)这里,他认为科学有五个特征:客观的,逻辑的,分析的,因果关系的,相同现象的。其中第二、三项是说的方法问题;其余各项——客观事物的相同现象的因果关系,所说的都是科学的对象问题。张君劢的科学观可以据此概括为一句话:科学就是用逻辑分析的方法来研究客观事物的相同现象的因果关系。其中对象问题是最关键的问题,因为张君劢正是从对象上来划分“科学”与所谓“人生观”的。在张君劢看来,科学的对象就是自然界的统一性;唯其有这种统一性,我们才能求得规律:“科学中有一最大原则,曰自然界变化现象之统一性。……既有类,而其变化现象,前后一贯,故科学中乃有公例(规律)可求。”“自然界现象之特征,则在其互同;而人类界之特征,则在其各异。”(2)在他看来,自然界的这种统一性即“类”的存在;有“类”的存在,才有规律可求。显然,由类而求得的“公例”,指的就是归纳的定律。

张君劢按对象来划分科学与玄学或哲学的,这是他的一个致命伤。因为,事实上科学与哲学的实质区别并不在对象上。十年之后,张君劢在《人生观论战之回顾》(3)中说:“我当时脑子内所有的‘科学’二字,实在是指自然科学,不是指全部科学,因为自然界才能同人生对立起来说。”现在他作了一种修正:“科学的本身,就是知识,知识的对象有两种:(a)自然界,(b)人生”;“科学这件事,是关于自然界及人类社会的知识。”这就是说,科学也是可以研究人生问题或者社会问题的。但他又说:“虽然他们是同样的知识,但这里面有个大问题:一面是自然界,这内面公例为必然性所支配,一面是人事界,人类是有意志的,是有自由的,既有意志有自由,所以他们内容很复杂,不容易查出公例。……惟其有自由,所以科学不能发展,惟其是因果,所以科学的工夫能做。”这里的“科学”已经从自然科学扩展到了社会科学;但他仍然认为,至少严格意义上的科学应该是自然科学,亦即是以自然界为研究对象的。

而且张君劢始终也未能对他的玄学或“人生观”与所谓“精神科学”之间的关系作出严格界定。当他讲“精神科学之价值乃可得而推求”时,似乎精神科学就是他所谓“人生观”;但他又说:“清华讲演为人生观与科学之对照,非精神科学与物质科学之对照,故不能以我对于社会科学之态度,反驳吾人生观绝对自由之说也。社会科学固与人生观相表里,然社会科学,其一部对象为物质部分(如生计学中之土地资本等)。物质固定而凝滞,故有公例可求。除此而外,欧立克所谓不可测度之部分,即我之所谓人生观也。”(4)如此说来,所谓精神科学又并不是“人生观”,而是介于物质科学与玄学或“人生观”之间的了。

对科学对象的理解,在某种意义上决定了对科学方法的理解。上文说到,张君劢在讲科学与人生观的五点区别时,列举了科学的两条方法:“科学为论理的方法所支配,而人生观则起于直觉”;“科学可以以分析方法下手,而人生观则为综合的。”“科学关键,厥在分析。”(5)合起来说,科学的方法就是“逻辑分析”。这种说法显而易见地不妥,因为,科学方法不仅有逻辑理智,也有直觉;不仅有分析,也有综合。逻辑的方法本身是包括了分析与综合两个方面的;即使单就逻辑分析来说,它也是有前提的。张君劢又指出:“科学之方法有二:一曰演绎的,一曰归纳的。归纳的者,先聚若干种事例而求其公例也。如物理化学生物学所采者,皆此方法也。至于几何学,则以自明之公理为基础,而后一切原则推演而出,所谓演绎的也。”(6)这就是说,科学的方法包括两个方面:首先是感知经验的归纳(成立公例),然后是逻辑理智的演绎(推及于新事实)。这也就是现代科学的两大基本原则,即经验证实原则和逻辑证明原则。

关于经验归纳的方法,张君劢说:“科学之中,有一定之原理原则,而此原理原则,皆有证据。”此所谓“证据”,即经验的实证。玄学派其他人亦如此看,例如梁启超说:“根据经验的事实分析综合求出一个近真的公例以推论同类事物,这种学问叫做‘科学’。”(7)玄学派所理解的科学派的科学方法论,主要就是经验主义的方法。例如菊农就说:“科学的好的方面,一则是给我们以比较正确的知识,一则是给我们以从事实下手的归纳方法”;“科学方法便是从事实归纳求公例的方法。科学方法注重实验,以为非实验得来的便靠不住。实验便只有以官觉所及的为基础,因此而否认官觉以外的存在。”(8)这是感知主义或归纳主义的科学方法观。

而张君劢则尤其注意逻辑演绎的意义。他引证康德的先验理性主义,来说明这一方面的必要性:“盖人类之于世界,既已以辨真伪求秩序为惟一要义,则与生俱来者,必有一种辨真伪求秩序之标准。此标准为何,即论理(逻辑)的意义也”;“至于推理亦有一定之标准否?曰:有,是为康德之先天综合判断说”;“此判断中因果相生之观念,必具于先天。” (9)为此,张君劢曾经批评丁文江的单纯经验主义立场:“英国学派好以经验或感觉为出发点,然反诘以感觉之中并无无形之因果概念在,则彼必答曰,是由其事之屡屡出现,成为一种往复不已之态,此因果概念之所由来也。惟如是,有因必有果,非必然(Necessity)之真理也,乃心理上之信仰或习惯为之也。此说也,出自休谟(Hume),今已成传统的学说。”这就是说,单纯的经验是靠不住的,其结果只能是休谟那样的不可知论。

综合上述,玄学派所理解的科学方法主要就是经验归纳与逻辑演绎。这基本上是正确的。而且,他们承认,科学方法也是达至真理的一种途径。但是他们同时认为,科学方法远非达至真理的唯一途径。所以,张君劢进一步指出:“科学方法非达于真理之惟一途径”;“除学问上之知识外,尚有宗教美术为求真之途径”;“官觉界以上,尚有精神界”。所以,除科学之知外,还有艺术方面的“美术之知”,宗教方面的“道德之知”,尤其是哲学的“形上界之知”(10)。这种广义的“真理”或“知”的形式,当然也是存在的;但是,这里存在一种理论的混乱。

玄学派对科学的方法的看法,决定了他们对科学的作用的看法。我们可以拿张君劢来作为典型。他说:

第一,科学目的,在求一定之因果关系,将这些关系化为分量的。……故科学方法最成功之地,无过于物理界。……虽然,我们生活于世界上,是否一切事都可以分量计算?……谓其可以一一测定,这是科学家的梦语了。

第二,科学家但说因果,但论官觉之所及,至于官觉之所不及则科学家所不管。……然各种科学最高原则,如论理上之公例,如因果律,已不是耳目之力所能及。伦理学上善恶是非之标准,以及人类之美德如忠信笃敬之类,那(哪)一事是有形的?……若谓论理的推理由于习惯而来(经验派哲学之言),道德为环境所支配,这是科学欲以有形解释无形之故,乃将人类精神之独立一笔抹杀了。

第三,科学家对于各问题,不能为彻底的回答。……科学家于事物之本体与夫人类向上之途径,既不能与人以满意之解决,而犹傲暗(岸?)以万能自居,此则引起人类对科学恶感之最大原因。

第四,我所欲言者,非科学本身问题,乃科学的结果。西欧之物质文明,是科学上最大的成绩。……若专恃有益于实用之科学知识,而忘却形上方面,忘却精神方面,忘却艺术方面,是决非国家前途之福。(11)

我们从中可以归纳出三点主要意思来:首先,张君劢是肯定科学的效力的。他说:“科学之最大标准,即在其客观的效力。”(12)“科学家之最大目的,曰摈除人意之作用,而一切现象,化之为客观的,因而可以推算,可以穷其因果之相生。”(13)但是,张君劢坚决否认科学对解决人生问题的任何作用。他说:“科学决不能支配人生观。”(14)不仅如此,在他看来,科学发展的结果只是物质文明而已;而且,如果任其恶性膨胀,必将导致精神文明的崩溃。他说:“科学之为用,专注于向外,其结果则试验室与工厂遍国中也。朝作夕辍,人生如机械然,精神上之安慰所在,则不可得而知也。一国偏重工商,是否为正当之人生观,在欧洲人观之,已成大疑问矣。欧战终后,有结算二三百年之总账者,对于物质文明,不胜务外逐物之感。厌恶之论,已屡见不一见矣。”(15)

最后,张君劢总结道:“今日欧美之迷信科学者,已不如十九世纪初年之甚。故欲以机械主义支配吾国之思想界,此必不可得者矣。”(16)他是坚决反对这种“迷信科学”的态度的,而斥之为“机械主义”。但是如果说张君劢反科学,那是不符合事实的。张君劢并不反对科学,他所反对的是科学主义。十年之后,他还解释:“科学这东西是十六世纪以来欧洲的产物,也是人类的大发见,……在其中发见许多的大秘密,为人类二千多年来所不能想象的事,世界人类既因科学进步而大受益处,尤其是中国几千年来不知求真,不知求自然界之知识的国民,可以拿来当做血清剂来刺激我们的脑筋,来赶到世界文化队内去。中国唯有在这种方针之下,才能复兴中国的学术,才能针砭思想懒惰的病痛。……我们受过康德的洗礼,是不会看轻科学或反对科学的。我近来很想在欧洲各国调查其科学发展之成绩,以为我国借镜之资,在我的‘学术界之方向与学者之责任’一文中,说得很详细。”(17)可见张君劢确实是不仅并不反对科学,而且可以说是深知科学对中国之意义的。他在给王平陵的一封信中说过:“若谓今后全部文化之基础,可取之于古昔典籍之中,则吾人期期以为不可。自孔孟以至宋明儒者所提倡者,皆偏于道德论。言乎今日之政治,以民主为精神,非求之古代典籍中也;言乎学术,则有演绎归纳之法,非可取之古代典籍中也。与其今后徘徊于古人之墓前,反不如坦白承认今后文化之应出于创新。” (18)这与新儒家的“反本开新”、“内圣开出新外王”的思路大不一样。

2.玄学派的哲学观

玄学派在对“玄学”等等问题的讨论中,表明了他们所持有的哲学观。

首先,张君劢努力为玄学争得一块地盘。针对丁文江自称“存疑的唯心论”,张君劢说:“超于官觉以上,在君既谓不可知,故存而不论,自号曰存疑的惟心论。既已存疑,则(对)研究形上界之玄学,不应有丑诋之词。”(19)既然科学派自己承认有一个领域是科学所不能研究的,那么这个领域正是“玄学”(哲学)的对象领域。可谓无独有偶,陈独秀批评丁文江,亦如是说:“他自号存疑的唯心论,……你既承认宇宙间有不可知的部分而存疑,科学家站开,且让玄学家来解疑。”(20)张君劢抓住丁文江的不可知论的要害,为玄学争取一个领地,这不禁使我们想起康德,他说:我为科学划定范围,是要为信仰留下一块地盘。这块地盘,就是人的“自由意志”。在玄学派看来,玄学或者哲学的对象是人的自由意志。张君劢说:“科学为因果律所支配,而人生观则为自由意志的”;“皆出于良心之自动,而决非有使之然也。”又说:“人生观之中心点,是曰我。与我对待者,则非我也。”“科学为客观的,人生观为主观的。”“科学起于对象之相同现象,而人生观起于人格之单一性。”“盖人生观者,特殊的也,个性的也,有一而无二者也。”(21)这里的“我”、“主观”、“单一性人格”、“个性”之类,都是自由意志的代名词。

至于玄学派的哲学方法论,简而言之,就是直觉主义。张君劢讲:“科学为论理的方法所支配,而人生观则起于直觉”;“若此者,初无论理学之公例以限制之,无所谓定义,无所谓方法,皆其自身良心之所命,起而主张之,以为天下后世表率,故曰直觉的也。”(22)确实,在哲学的方法中,直觉的领悟是极重要的基本方法;但是,直觉并非哲学方法的全部。张君劢还有另一种说法:“科学可以以分析方法下手,而人生观则为综合的”;“人生观者,全体也,不容于分割中求之也”;“至于人生观,则为综合的,包括一切的,若强为分析,则必失其真义。”(23)联系上文,张君劢之所谓“综合”,似乎就是“直觉”。“分析与综合”这一对范畴被人们广泛使用,但其用法却特别混乱;然而无论如何,决不能说综合就是直觉。“直觉”可以说是“浑一”的,不能说是“综合”的,因为综合乃是一种适用范围广泛的方法,科学也是要用综合方法的。玄学或者哲学的方法决不限于所谓“综合”而已,哲学运用各种方法来为自己服务。事实上,各个哲学家实际使用的哲学方法之间是有很大差别的。有的主要是分析,例如现代语言哲学;有的主要是综合,例如结构主义;有的主要是归纳,例如培根;有的主要是演绎,例如斯宾诺莎;有的主要是思辩,例如黑格尔;有的主要是直觉,例如柏格森。

关于玄学或者哲学的功能,有别于科学派的“科学万能”论,玄学派并不标榜“玄学万能”;他们认为哲学与科学是各有所长、各有千秋的。所以他们通常持一种“分治论”,即认为科学与哲学各自有其不可替代的领域。张君劢就是持这种观点的,在他看来,科学是管物质领域的,玄学是管精神领域的;科学是外向的,玄学是内向的;科学只能认识自然界,玄学才能把握“人生观”;科学只能有益于物质生活,玄学才能有益于“精神生活”。这样的说法显然还是出于那种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而把人的生活分割为相互对立的两个部分。

3.玄学派批评

大致而言,在“哲学与科学的关系”这个问题上,不外两种对立的立场:一是科学派所持的“取代论”;一是玄学派所持的“分治论”,认为哲学与科学各有其疆域,应该井水不犯河水。玄学派对玄学或哲学的对象的理解,是他们所持的“分治论”的基础。对此,张君劢曾有一个总结性的表述:“吾人之立脚点,可以简括言之:(一)官觉界以上,尚有精神界。学问上之是非真伪,即此精神之综合作用之表示。(二)官觉与概念相合,知识乃以成立;然除学问上之知识外,尚有宗教美术亦为求真之途径。(三)学问上知识之成立,就固定状态施之以理智之作用;若夫人生所以变迁之故,则出于纯粹心理,故为自由的。伸言之,历史之新陈代谢,皆人类之自由行为,故无因果可言。惟其如是,科学决不能支配人生,乃不能不舍科学而别求一种解释于哲学或玄学中(或曰形上学)。”(24)

在方法论方面,玄学之所以被人们不无讥讽地称为“玄学”,这跟它的方法论之“玄”确有关系。通常人们所谓“玄”,大约有两层意思:一是说它不可捉摸,二是说它百无一用。就第二层意思来看,玄学或者哲学到底有没有用?这是本章最后一节将要的问题。这里就第一层意思来看,玄学派的方法论确实“太玄”。例如张君劢就是如此,他总是把玄学的对象——什么“纯粹心理现象”——说得过于玄乎,从而也把玄学的方法——所谓“直觉”——说得玄乎其玄:“人类目的,屡变不已;……其所以然之故,至为玄妙,不可测度。”(25)其实,“直觉”作为一种把握存在的特定方式,并非什么玄之又玄、不可捉摸的东西。在这个问题上,倒是科学派的吴稚晖讲得不那么玄:“直觉便是情感要盲进,经理智在恒河沙数时代,及恒河沙数环境,细细审查过,遗传了,经验了,留为情感一发,不及思索时的救急扶持品。所以新理智计虑未周到时,而恒河沙数时代,及恒河沙数环境,遗传下来,经验成功的直觉,其中含有旧理智,经彼当先审查时,比较的计虑周到,故有时直觉并能纠新理智之失。”“因为直觉并能纠新理智之失,故古往今来把直觉算灵机的玄学鬼,就误把直觉放到理智之上,(那里知道它不过是理智精细的产物。)以为理智是不能批评直觉。岂知直觉固然一定是一种救急宝药,却并非万应灵丹。它也要靠着情感理智,更迭作用,做一个恒河沙数不断的演进。”(26)这番议论中固然有某种理智主义、科学主义的倾向,但我们应该承认它到底是对“直觉”的一说。

不过,对玄学或哲学之“玄”也应正确看待。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哲学形而上学的方法不仅确实“玄”、而且还必须“玄”。这种“玄”取决于两点:其一,哲学形而上学的方法,如上所说,是多种多样方法——感知经验、逻辑理智、思辩、直觉等等——的综合运用,因而就不免于复杂性;其二,单就其最根本的直觉方法来看,它本身确实是一种难以把握的方法,也正因为如此,迄今为止,思维科学、心理学及哲学对它的研究都还非常模糊。很有可能,直觉本身并不是一种纯粹单一的方法,而是多种方法在潜意识状态下的一种综合呈现状态。

至于说到哲学的功能,玄学家很“谦逊”,只求从科学家的领地那里分一杯羹;但那只是问题的一面,另一面,玄学家其实是很“狂傲”的。不过,玄学派与科学派的“狂”毕竟还有所不同:科学派要用“科学”支配一切、统治一切;而玄学派则不然,他们并不认为“玄学”就是一切,而是认为玄学较之科学更主要、更根本,玄学第一、科学第二,德性第一、知识第二。例如菊农就说:“一个人的生活态度便足以规定他的一生;一时代的生活态度亦可以规定他各方面的社会制度和社会生活”;“改良现代的教育决不仅是形式的改革,科目的增删;须要根本上打破个人主义机械主义的人生观,建设新的人生哲学。”(27)这里所谓“生活态度”,便是玄学派的“人生观”概念。

玄学派之自恃甚高是出于它的一个特点,就是它的道德主义。与现代新儒家一样,玄学派持一种道德至上主义立场;而且,这种道德主义带有一种宗教的色彩。正如科学派具有一种我称之为“科学拜物教”的倾向一样,玄学派也有一种强烈的宗教性色彩。这一点不仅是当时玄学派的特点之一,而且是整个近代以来中国文化本位主义者的共同倾向。由于张君劢是现代新儒家的重要代表,我们可以新儒家为例。张灏指出:“一如康有为的保教运动,在新儒家中也有明显的趋向,视儒家为宗教道德的信仰。康氏尝试着建立儒家的组织性基础来提倡儒学,新儒家则以明示孔子宗教哲学性的信念来提倡儒学。当康氏从今文汉学汲取对儒家宗教性的诠释,新儒家则从宋明理学里建立儒学的宗教观。”(28)玄学派的宗教性倾向一如新儒家。这种倾向直到今天的中国文化本位主义依然如故,这尤其表现在他们一再强调中国文化的所谓“超越性”问题上。他们出于一种难以言传的心理,以为西方文化因宗教性而具有超越性,中国文化亦当如此,否则不足以建立自己的文化自信心。换言之,他们是把文化精神的超越性等同于宗教性。其实,超越性与宗教性是否有必然的关联,这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固然,宗教总是具有超越性的;可是,难道只有宗教才有超越性吗?

注释:

(1)张君劢:《人生观》,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2)张君劢:《人生观》,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3)收入《中西印哲学文集》。

(4)张君劢:《再论人生观与科学并答丁在君》,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5)张君劢:《人生观》,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6)张君劢:《人生观》,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7)梁启超:《人生观与科学》,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8)菊农:《人格与教育》,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9)张君劢:《再论人生观与科学并答丁在君》,收入《科学与人生观》。下同。

(10)张君劢:《再论人生观与科学并答丁在君》,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11)张君劢:《科学之评价》,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12)张君劢:《人生观》,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13)张君劢:《再论人生观与科学并答丁在君》,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14)同上。

(15)张君劢:《人生观》,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16)张君劢:《再论人生观与科学并答丁在君》,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17)张君劢:《人生观论战之回顾》,原载1934年《东方杂志》;收入《中西印哲学文集》,今收入《百年中国哲学经典·新文化运动卷》。

(18)张君劢:《立国之道》,桂林,1938,第131页。

(19)张君劢:《再论人生观与科学并答丁在君》,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20)陈独秀:《科学与人生观·序》。

(21)张君劢:《人生观》,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22)同上。

(23)同上。

(24)张君劢:《再论人生观与科学并答丁在君》,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25)张君劢:《再论人生观与科学并答丁在君》,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26)吴稚晖:《一个新信仰的宇宙观及人生观》,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27)菊农:《人格与教育》,收入《科学与人生观》。

(28)张灏:《新儒家与当代中国的思想危机》,收入罗义俊主编《评新儒家》,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1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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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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