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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教育不能沒有新鮮聲音、新鮮顏色、新鮮氣味(鄧美玲)

鄧美玲

作者按:我是台灣一個基金會的執行長,我們的工作重點,就是推廣「經典教育」。但是,我們對王財貴教授致力推動的兒童讀經運動深感憂慮,因為,在號稱「百萬兒童讀經」的量化成績之下,我們更看到孩子們被當成背書工具,被父母拖著去參加小狀元會考。

這些可以說是末節,或說是少數案例,還不是我們憂慮的主要原因,由於兩岸體制教育並無銜接「讀經教育」的設計,孩子們背誦的東西沒有機會深化、發展、催熟,百萬兒童讀經當中,二、三十年後或有三、五百或數千人可以開花結果,但大多數的孩子卻可能一輩子厭惡經典。認為經典「就是那一套不求甚解、威權落伍的老八股」。

我個人非常敬仰蔣慶先生的學養,但蔣慶先生編選的兒童讀經教材,也很無奈的表示,必須利用兒童三到六歲的這段時間讀完。對此,我不得不表示我的震驚與憂慮。

我在台灣推廣經典教育,企圖「活化經典」,讓經典自然融入學校教育,非常困難,但並非不可為。我發現有部分老師引用論語帶兒童的哲學討論,成效非常好,家長歡迎、孩子也因為「可以跟古人對話」,親身體會經典的智慧,而充滿學習的興趣。(詳正文)

我目前開始努力聯繫各校熱心的老師,希望能透過讀書會,老師們自己先補足對經典的理解能力,一方面互相幫助,尋求可確實執行的教學方法。

我以為,經典教育的推動計畫,必須有一個全面的考量,小學二年級以前可以大量背誦,但小學三年級以後就必須開始講解。但經典課程如何跟現代知識銜接,或可以據以發展孩子批判現代知識的能力,則必須是我們這一代應當努力的。如果我們所有的努力,只是編選教材,然後丟給孩子背,對不起!中國文化真會毀在我們的手裡。

白話文運動之後,這一代中國人跟經典產生了大斷裂,這是殘酷的事實,面對這個事實,加上現代西方享樂文明的侵襲,整體環境越來越困難。我們在台灣,甚至擔心政府會「寧可毀掉中文,全面推動英語教育」。

道阻且長,我認為,若能說服政府當局把經典教育納入學校教育,並尋求跟現代教育接軌的可能性,那才是長遠可行之道。

區區之心,希望各位賢達多指教。    

教育會在何時、何地發生?即使當了一輩子的老師,也未必能說個精準吧!特別是讀過沈從文的〈我讀了一本小書又讀了一本大書〉和大江健三郎的〈為什麼孩子要上學〉,看到他們在各種匪夷所思的情境下,用各種感官恣意探索當下所在的一切;再反覆玩味沈從文說自己「不安於當前事務,卻傾心於現世光色,對於一切成例與觀念皆十分懷疑,卻常常為人生遠景而凝眸,這份性格的形成,便應當溯源於小時在私塾中蹺課的習慣。」 

成長時期在四處漫遊撒野,讓沈從文的生命與文學得到難以估算的滋養,但也許另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他的成功卻是因為蹺課時被老師抓回來狠狠訓斥了一頓。教育之迷人、惱人,全因為她的對象是人、是變動不居的生命,所以她的可能性總是出人意表,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沈從文蹺課逃學時總把裝著幼學瓊林、論語、尚書等「小書」的書籃託給土地公看管,而奔向鄉野田莊、街道商店這本活生生的「大書」,即使被父親恐嚇要剁掉一根手指仍樂此不疲。他說:「我的心總得為一種新鮮聲音、新鮮顏色、新鮮氣味而跳。我得認識本人生活以外的生活。我的智慧應當從直接生活上吸收消化,卻不須從一本好書、一句好話上學來。似乎就只這樣一個原因,我在學塾中,蹺課紀錄點數,在當時便比任何一人都高。」 

就因為時時把沈從文的情調放在心裡,對於生命的多種可能有了更多想像,當我們看到大家想從傳統文化找出教育的元素,卻單一的相信,只要孩子大量背誦古文經典,這件工作就算完了,我們的確感到不安。於是,我們想要選一條比較艱難曲折、也可能比較新鮮好玩的路走,一方面鼓勵大家做「經典教育」的教學實驗,一方面把飽含著「新鮮聲音、新鮮顏色、新鮮氣味」的自然生態與生活體驗納進來。我們想:如果一個人可以把詩詞歌賦、經史子集背得滾瓜爛熟,卻失去了做為一個人的可親與溫暖,甚至自私自利,那麼不讀書也許危害還少些。 

然而,如果有一種典範,那會是什麼? 

禮失而求諸野,古今皆然。我們在鼻頭角的漁村裡,遇見一群不識詩書、卻通達人情事理的活典範。他們長期在風裡浪裡直接面對自己、面對天地,因此有一種久違的憨直與爽朗。他們溫馴的依照季節與歲時變化出海捕魚,嚴謹的依照風水方位修建寺廟,恭敬的把地方上最好的位置,一方面用來設置學校,一方面用來安置祖靈。才讀了兩年書的王金火先生,從十八歲就有振興地方教育的心願,他因為自己在漁會任職,坐下來不會寫,該站起來說話時,得先泯一口酒才說得出話來,所以他的教育理念很簡單:讓子弟們坐下來能寫、站起來能說。在他的大力奔走、全面配合、悉心照顧之下,原本面臨廢校的鼻頭國小保存下來了,再加上連續兩位熱力十足的校長,花了七、八年時間,共同把鼻頭國小和社區人士串連起來,十八位社區人士的住家、工作場所於是成為「社區教室」;捕魚的、開船的、修理機器的,都是「社區老師」。孩子們現在不必挨打罰跪蹺課去探險,在老師帶領下,跟著上船看捕魚、到餐廳看廚師把鮮魚烹成佳餚,或者跟著老漁夫下海放養九孔苗。 

王守仁的〈尊經閣記〉說:「習訓詁,傳記誦,沒溺於淺聞小見,以塗天下之耳目,是謂侮經;侈淫辭,競詭辯,飾奸心盜行,逐世壟斷,而猶自以為通經,是謂賊經。」經者,人心之常道也;離開常道,離開活跳跳的生活,經典就是死的文字。經典只是照路的明燈,路還是得靠我們自己走下去,我們的生活、我們的時代,是不斷創造生成的沃土。而人格、膽識、才能、情意的培養教育,是沈潛的、滲透式的;任何的教學規劃、課程設計,也許都比不上一個老漁夫躍入海中抓起一把九孔苗用力灑出去的身影、手勢、或眼神,在恰當的時間、地點跟氛圍下,恰恰把孩子怦然跳動的心眼打了開來。 

我們必須瞭解這當中的種種可能,才能維持不斷懷疑、試探與修正的彈性。經典教育如此,「社區有教室」也是如此。 

Box:什麼是「社區有教室」? 

「社區有教室」課程方案,是由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同時也是上善人文基金會董事的余安邦先生,及其教育研發工作團隊近年來的工作目標之一。這個計畫曾受到「部落有教室」原住民文化扎根運動的啟發,企圖整合「九年一貫課程」與「社區總體營造」的精神,且嘗試將「社區文化」、「在地知識」與「學校課程」進行有機的聯結,使學校之教學內容、教學活動,與學生的生活世界及其賴以生活的土地相結合;並以學生「當下之所在」為起點,從其所熟悉的社區、以及既有之生活經驗、知識背景為基礎,引導學生逐漸建構自己的知識與經驗。「社區有教室」之理念雖然龐雜,道理卻很簡單,就像台北縣正德國中校長張經昆先生所言:「如果你是一個在台灣受教育的港澳僑生,畢業後留在台灣、到了淡水任教,請問你要怎麼教你的學生?」總之,看得到孩子、關心人,所以能「有過則改,見善則遷」。這是教育工作的不二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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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日期:2004-10-22<%=rs("date")%> 浏览人次:2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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