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京华
“第四届韩国传统文化国际学术会议”,于2001年10月13日——14日,在上海复旦大学召开。出席会议的有关领导及学者共90余人,韩国官员方面,抗战期间参加过驻上海临时政府、现任韩国社会科学院理事长金俊烨先生;前驻俄罗斯大使、现任韩国国际交流财团理事长李仁浩女士;前驻华大使、现任韩国在外同胞财团理事长权丙铉先生;韩国驻上海总领事申国昊先生,参加了会议。
韩国学者方面,现任成均馆大学校名誉教授柳承国、前湖南大学校校长李泰永、高丽大学校东洋史学科教授辛胜夏等一行近10人到会。中国方面,复旦大学有一位副校长出席了开幕式。东道主复旦大学韩国研究中心主任庄锡昌教授、副主任石源华教授,复旦大学俄罗斯东欧研究中心主任金重远教授,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所长葛剑雄教授,坐镇会议。学者方面,北京语言文化大学韩国教育文化研究中心、南开大学、青岛大学、辽宁大学韩国研究中心、延边大学韩国研究中心、山东大学韩国研究中心、南京大学韩国研究所、东南大学韩国学研究所、浙江大学韩国研究所,以及上海社会科学院欧亚研究所、亚太研究所均到会,东北师范大学韩国朝鲜研究所、华东师范大学韩国研究中心报名参会,略无印象。北京大学韩国学研究中心主任杨通方12日在复旦大学参加了八家韩国学研究机构联席会议,因要事提前返京。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当代韩国》与《高丽亚那》二部重刊各有得力学者兼编辑郑成宏、朴光海参会。日本学者有一人前来。因为“9·11”事件的影响,美国学者没有来。据悉,东道主复旦大学韩国研究中心是同道中少数实体之一,此次有实力充足的学者、翻译及研究生驻会,给人留下颇深印象。
根据本次会议日程:海外、外地学者住天益宾馆,每日早8点乘车前往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的美国研究中心,先是2小时的分组报告加评论,15分钟茶叙之后,再有2小时报告加评论,中午12:30-13:30用餐,下午是另外2场报告,6点钟左右结束,到晚餐后返回,天已全黑,真正是披星戴月实打实,回到房间颇感疲乏。不过,到会的老先生所见气色都好,惟石主任与会务组一行人疲劳颇形于色,日夜操持之辛苦不言可知。
10月12日报到,下午3点到天益宾馆,领过资料袋,急看名单,相识者少。惟柳承国先生屡闻金忠烈先生及金周昌博士说起,又曾见到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风海客先生在网上发布的采访。而复旦大学本次会议的住房是完全交给大台业务员,谁来安排谁,所以不能提供房间号码及电话,会议连报到参观四天,一走进楼里,大家全都消失,根本找不到谁在哪儿,当然也增加了晚上的休息时间。别无他事,所以放下行李,下楼先问书店。会务组一位可能是研究生,名叫王天广,按照读古籍的左行习惯可以叫做“广天王”的,立刻告诉说左拐上国权路200米有鹿鸣书店,是专开在复旦大学边上的学术书店。上海话不太听得清,小王先生就在手上为我写了“鹿”字,当然明白这是用了《小雅》的首章,一路上哼着“呦呦鹿鸣,食野之蘋,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的句子走去。上海真是寸土寸金了,书店不大,但是一番搜索下来,也有400元钱的二摞。售书员拿出牛皮纸包了又包,我想还是自己动手的好,接过来打了一个比较标准的井字,回头看有人身穿西装,买下了比我多的500元书,不用问就是来开韩国会议的,自我介绍一番,原来他就是高丽大学校的辛胜夏先生了。说起高丽大学校大学院前院长金忠烈先生,辛先生当然是认识,汉语说得好,猜就是台湾留学过。后来在分组会上,听辛先生主持报告及作评论,知辛先生不只学识广博,而且言语幽默,聪明人也。一同走回来,到会上便由辛先生代为引见柳承国,自然免不了再帮我翻译。最后的告别酒宴上,辛先生还讲了在台湾向金忠烈先生执弟子礼,及金忠烈先生逼他喝酒之事。
开幕式,李仁浩女士神情颇肃穆,加以光线亮面色白,听者便也肃穆。第二天权丙铉先生来了,也是一般肃穆。心里想着官员就是官员,身旁金周昌本博士就说,他们都是汉城大学校毕业,又想,名门就是名门。不过,权丙铉先生后来作闭幕式的特别演讲,就比较生动,或者说比较显露口才了。他这样说:女儿在汉城给他打电话,他说北京正刮风沙,女儿就说汉城也有风沙。于是权先生就讲他带人去中国西北种树的事,说他今后还要去西北种树。我们以前用唇齿、用一衣带水说明中韩两国的关系,他是用这件事来说明中韩两国的关系,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叫做“环境亲和性”。会议结束,14日的晚上,大家在席间载歌载舞,权丙铉先生也唱了歌,而李仁浩女士没有。
金俊烨先生的致词是百分百的幽默,他先是说每次开会都请他致词,每次的话都要好好想一想,然后说李仁浩女士做国际交流财团理事长,最高兴的就是他,因为她有钱了,又说希望将来中国发展了,韩国如果有人研究中国学,中国也能资助他们的学术会议。
开会了,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的大厅真的非常漂亮,它是开放状的,那实际上是一个过道,由二条拐弯的过道划出来一个大的三角,很高的顶子作成玻璃,所以阳光可以直射。大厅和二个会议厅的幕布作成黑底白字,看起来非常的清新细致。
南京大学的刘迎胜老先生,嗓子沙哑了,但是在我所参加的分组讨论中,只有他对与会发言提出过批评,认为论文中叙述的成分比较多。南开大学历史系的曹中屏老先生,被称为韩国学研究的元老,我因为讨论箕子涉及到韩民族卵生神话等问题,曾经拜读了他的作品,受益匪浅,虽然观点不甚相同。山东大学的陈尚胜先生是在最后一天交换了名片,陈先生研究古代中韩关系,非常深入,其实在许多地方更多地要参考他的研究。最后一天,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葛剑雄先生来了,庄锡昌先生介绍,他已经是经常上电视的明星,一番发言,讲中韩间关系,中国历史发展的时代和地方差异,所有文明的共同发展,果然是滴水不漏,叹服其精彩。
因为是中韩会议,翻译成为一大景观。看着刘迎胜先生先是用汉语发一段言,随后自己翻译一段,辛胜夏先生也是先用韩语报告,再自己翻成汉语,敬重之余,多少感到一些滑稽好笑。有位中国学者发言又快又多,最后引用“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一句古语,复旦大学的洪军先生兼任翻译,照原样翻译说“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听者大笑。金重远先生讲话,上来就说翻译有多辛苦,自己二十几岁就做翻译,说讲完了请翻译简单说一下大意就行了,之后便滔滔不绝,诸义皆具精彩。讲话结束,担任主持的庄锡昌先生转身对洪军说:“请你翻译。”众又大笑。
每位学者有15分钟的发言时间(包括翻译),由于各自领域与角度的不同,所以不得妄加评议了,以下只能随记与自己相关的内容。
我的题目是“箕子朝鲜时期的北方环境”。还是在2000年的5月,金忠烈先生在北京大学演讲,讲到“箕子东来说”,作为韩国先祖的三个来源之一,也讲了留日学者在此问题上的态度以及他自己的倾向。我在1990——1995年研究商周燕国的历史,其中涉及到箕子朝鲜,但是并未准备在韩国学领域中发表,后来成立“洛阳中韩文化交流促进会”以及这次提交论文,完全是受到金忠烈先生的影响。“箕子朝鲜”的传说已经很悠久了,中韩两国的文献中都有记载,我自己当然很喜欢这则佳话,但是从文献学角度上说,信信疑疑,不允许介入任何感情。对于韩国古代文献中的记载,会有学者提出疑难,因为它们始于11世纪。中国方面的文献记载,虽然,最早为《逸周书》,虽然这是中国古代最原始的文献之一,但是仍有被视为“孤证”的可能。能不能为此寻找到一个“旁证”?传世的文献就这么多了,而箕子又是一位仁人,治理朝鲜的“八条之教”以简易著称,地下的资料也不会有什么希望,所以我的旁证是在“文化学”上面作一尝试。
非常巧合,在我为提交这样一篇论文而战惊不安时,发现韩国西江大学校史学部的教授金翰奎先生也有类似的题目:“箕子与朝鲜”。金先生的发言在我前面,我就先向金先生打招呼,说我们的题目好像是类似的,而金先生的发言开口便交代,他的观点与中国那位讨论箕子的学者不同。在金先生1500字的汉文论文摘要中,说到了由于“史料的零碎性和不确定性”,“箕子东来或者箕子朝鲜的存在可以有多种多样的解释”,对此我完全同意。但是我与金先生的结论不同,金先生认为箕子朝鲜只是一个传说,他本人并不相信,而我则认为可以基本肯定,但有待于考古学上的进一步证实(包括对商周之际以燕国为中心的北方诸多方国历史的证实),所提出的三条理由已在论文提要中说明。
石源华副主任介绍柳承国先生在韩国学术界的地位,说他是“韩国儒学研究的头把交椅”。我想他和金忠烈先生(在北京大学的汤用彤学术讲座上被称为韩国学术界的第一把交椅),以及曾经在洛阳大学出席了“程朱思想国际学术研讨会”见过面的刘明钟先生,也许可以说是韩国学术界齐名的三位老人了。柳承国先生的报告题目是“韩国传统文化的本质与未来展望”,其中说到“文化的差异只是各有特性,而没有优劣之分”。在会议最后的闭幕式上,说到中韩两国关系,柳承国先生发言例举了一首韩国古代的诗句,大意说:“有天地没有日月,是没有意义的;有天地日月没有人,是没有意义的。”由此而得出的结论是“和而不同”,与孔老夫子的意见可谓不谋而合了。在分组讨论的评论会上,柳承国站起来说了很多话,从孔子说过的“九夷君子之国”,到清代仍然保留、日本占领期间有意建造火车站因而被毁的平壤城外的箕田(井田)遗址,对大家说,要尊重历史,历史上存在的就要承认。我想,他的态度和金忠烈先生都很相似,听起来让人觉得很中肯,有学养,富于启发,甚至可以说支持了我的意见,但是也并不意味着不需要作一番可靠的论证。
10月15日,会务组织学者参观浦东,登东方明珠,事先告诫可能有小姐搜身,引来无尽猜测。我因为当日返洛,不能与大家随行,结果也就不得而知了。
背景资料:以韩国学为主题的国际会议由韩国国际交流财团资助,国内八家韩国学研究机构轮流主办,每二年召开一次。八家机构是:北京大学韩国学研究中心、北京语言文化大学韩国教育文化研究中心、辽宁大学韩国研究中心、山东大学韩国研究中心、南京大学韩国研究所、东南大学韩国学研究所、复旦大学韩国研究中心、浙江大学(原杭州大学)韩国研究所。第一届会议:1995年召开,北京大学韩国学研究中心主办。第二届会议:1997年召开,杭州大学(已与浙江大学合并)韩国研究所主办。第三届会议,1999年召开,山东大学韩国研究中心主办。
此次会议上决定:第五届会议于2003年召开,由南京大学韩国研究所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