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国翔
29、
问:“感人不动,何如?”曰:“才说感人,便不是了。圣学只是正己而物自正。(譬如太阳无蔽,容光自能照物,非是屑屑寻物来照。)文王名卦不曰感而曰咸,取其无心也。若着一毫感人意思,便是有心,便是憧憧往来。”
注:1、《王门宗旨》第29条。
2、《圣学宗传》第18条。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11条作:问:感人不动,如何?曰:才说感人,便不是了。圣贤只是正己而物自正。譬如太阳无蔽,容光自能照物,非是屑屑寻物来照。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43条。
7、括号内为《王门宗旨》有而《圣学宗传》无。
8、徐开任《明名臣言行录》卷55收此条,文同《圣学宗传》。
30、
问顺境逆境。曰:“眼前所遇,何为顺逆?顺逆俱从心生。农夫耕田,遇雨便喜,若行路遇雨,便不悦矣。心有意必,何处非逆?”
注:1、《王门宗旨》第30条。
2、《圣学宗传》第19条。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44条。
31、
本体上着不得一物。恐惧好乐忧患忿惕,自是人不能无,但有了,便是本体之障。如镜本虚明,物来自照。若镜面有了一物,便是镜之障碍,物来俱不能照矣。圣人之心,只是鉴而不纳。
注:1、《王门宗旨》第31条。
2、《圣学宗传》第26条。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45条。
32、
教与学只是一事。我诚心为善,人自起同善之心,则教亦行乎其中矣。要人为善,诚心委曲以导之,则学亦在其中矣。今人只要求责于人,不知未能寡人之过,而反益己之过。
注:1、《王门宗旨》第32条。
2、《圣学宗传》第26条。
3、《理学宗传》第10条。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46条。
33、
问:“乡愿阉然媚世,孟子从何处勘破?”曰:“从他讥狂狷之言见之。狂者行不掩言,正与他忠信廉洁相反。狷者不屑不洁,正与他同流合污相反。乡愿看得其道最大,忠信廉洁以立己,同流合污以容众,故君子小人,无处不合,故自以为是。但狂狷学问虽未透,本根不坏,故可与裁。乡愿却搀入世俗心肠,虽忠信廉洁,只是要人称好,将本根已揠拔坏了,故曰不可与入尧舜之道。”
注:1、《王门宗旨》第33条。
2、《圣学宗传》第20条。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47条。
34、
师门尝以虚寂之旨立教,闻者閧然指为佛学。公曰:“变动周流,虚以适变;无思无为,寂以通感,大易之训也。自圣学衰而微言绝,学者执于典要,泥于思为,变动感通之旨遂亡。彼佛氏乘其衰而入,即吾儒之精髓,用之以主持世教。为吾儒者,仅仅自守,徒欲以虚声拒之,不足以服其心。言及虚寂,反从而避忌之,不知此原是吾儒家常饭,沦落失传以至此耳。譬之东晋南宋之君,不能为王,偏守一隅,甘将中原让归夷狄,不复敢与之抗。言及恢复之计者,群然目以为迂,亦可哀已。”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第1条。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无。
35、
人之心体一也,指名曰善可也,曰至善无恶亦可也,曰无善无恶亦可也。曰善曰至善,人皆信而无疑,又为无善无恶者,何也?至善之体,恶固非其所有,善亦不得而有也。至善之体,虚灵也,即目之明、耳之聪也。虚灵之体不可有乎善,即明之不可有乎色、聪之不可有乎声也。目无色,故能尽万物之色;耳无声,故能尽万物之声;心无善,故能尽天下万事之善。今之论至善者,乃索之于事事物物之中,先求其所谓定理者,以为应事宰物之则,是虚灵之内,先有乎善。是耳未听而先有乎声,目未视而先有乎色。塞其聪明之用而窒其虚灵之体,非至善之谓矣。今人乍见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怵惕恻隐是谓善矣,然未见孺子之前,先加讲求之功,预由此善以为之则耶?抑虚灵触发其机、自不容已耶?目患不能明,不患有色不能辨;耳患不能聪,不患有声不能闻;心患不能虚,不患有感不能应。虚则灵,灵则因应无方,万感万应,万应俱寂,是无应非善,而实未尝有乎善也。赤子匍匐将入井,自圣人与途人,并而视之,其所谓怵惕恻隐者,圣人不能加而途人未尝减也。但途人拟议于乍见之后,已洊入于纳交要誉之私矣。然则乍见之发,岂非生于不识不知之中?而洊入之私,岂非蔽于拟议之后耶?然则途人之学,果忧怵惕恻隐之不足耶?抑去其蔽以还其乍见之初心也?凡人心之有,皆私也,不但邪思恶念,虽至美之念,先横于中,积而不化,已落将迎意必之私,而非时止时行之用矣。故自恻隐以保四海,自孩提以达天下,自赤子以至大人,实无俟取足于外,而本来真体,浑然全具。学问之功,虽自人一以至己百、人十以至己千,亦不过反其初焉已矣。真体之上,固未尝有所增益也。后之学圣人者,不思反复其初,而但恐吾心之聪明不足以尽圣人之知见,怅怅焉求索于外,假借影响测亿之似,自信以为吾心之真得,是蒙其目以拟天下之色,塞其耳以亿天下之声。影响测亿之似,拘执固执之迹,适足以塞吾虚灵之真体,碍吾顺应之妙用,其去至善也益远矣。(衡能一天下之轻重,而不可加以铢两之积;鉴能别天下之妍媸,而不可留夫一物之形;心能尽天下之善,而不可存乎一善之迹。太虚之中,日月星辰,风雨露雷,曀霾絪缊,何物不有,而未尝一物为太虚之有,故曰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而明自生;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而岁自成;往者屈也,来者伸也,屈伸相感而利自生,故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殊途而同归,一致而百虑。夫既曰百虑,则所谓何思何虑者,非绝去思虑之谓也。千思万感而一顺乎不识不知之则,无逆吾明觉自然之体,是千思万虑谓之何思何虑也。此心不有乎善,是至善之极,谓之无善也。故先师曰:“无善无恶者心之体。”至善本体,本来如是,未尝有所私意撰说其间也。)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第3条。
3、《理学宗传》第1条。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无。
7、此段后面括号中内容与〈复杨斛山书〉中部分内容相同。〈复杨斛山书〉见后。
36、
汝礼自叹平日多过。先生曰:“只要立得真意,一念真时,便是超凡入圣矣。已往过失,不须更挂。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可以事上帝。此念原无前后,一是即是,一非即非,计前论后,总非当下得手功夫。”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第7条。
3、《理学宗传》第4条,文同《圣学宗传》,惟“虽有恶人,斋戒沐浴”作“虽恶人斋戒沐浴”。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卷下“绪山钱先生”第1条为:“一友自叹平日多过。先生曰:只要立得念真。一念真时,便是超凡入圣。从前过失,何足损伤?此念原无前后,一是皆是,一非皆非,计前论后,总非当下得手工夫。”
6、《钱绪山遗文抄》第48条。
37、
诸生侍宿,鸡鸣而醒,起坐。先生问曰:“醒来意思如何?”一友对曰:“此时景象难言。”曰:“此着景象矣。”一友言梦中亦知恐惕。先生曰:“此是说梦矣。”一友言醒来多念,屏除不去,安得使之澄然无事。曰:“此念与心斗矣。”未达,请问。先生曰:“须是认得良知面目。若不曾认得良知面目,只于一切念上屏绝,是心与念斗。时起时灭,曷有穷已?良知原是生生不息,思念乌容屏绝?屏绝念头,只认虚寂为本体,是着虚境。醒后不觉,且言梦,是着梦境。”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第8条。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49条。
38、
诚意之功,毋自欺而已。毋自欺之功,复得良知本体而已矣。如恶恶臭、如好好色者,此指出良知不欺之体以示人也。致知之功,在好恶上,故曰致知在格物。离却好恶,更无致知之功矣。故大学诚意章指出好恶二字,正心章忿惕好乐恐惧忧患,亦只一好恶。修身章亲爱贱恶畏敬哀衿熬惰,亦只一好恶。治国章好人之所好、恶人之所恶,亦只一好恶。平天下章所恶于上下前后左右,亦只一好恶。好恶一正,而物无不格,身心国家天下之理一归于正矣。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第24条。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50条。
39、
天地间只此灵窍,在造化统体而言,谓之鬼神;在人身而言,谓之良知。惟是灵窍至微不可见,至着不可掩,使此心精凝纯固,常如对越神明之时,则真机活泼,上下昭格,何可掩得?若一念厌斁,则怳忽散漫矣。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1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条。
40、
戒惧即是良知,觉得多此戒惧,只是工夫生。久则本体工夫自能相忘,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亦只一熟耳。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2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2条。
41、
思虑是人心生机,无一息可停。但此心主宰常定,思虑所发,自有条理。造化只是主宰常定,故四时日月往来,自不纷乱。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2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3条。
42、
充塞天地间只有此知。天只此知之虚明,地只此知之凝聚,鬼神只此知之妙用,四时日月只此知之流行,人与万物只此知之合散,而人只此知之精粹也。此知运行万古有定体,故曰太极;原无声臭可及,故曰无极。太极之运无迹,而阴阳之行有渐,故自一生二,生四,生八,以至庶物露生,及其万而无穷焉。是顺其往而数之,故曰数往者顺。自万物推本太极,以至于无极,逆其所从来而知之,故曰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盖示人以无声无臭之源也。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4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4条。
43、
告子言性无善无不善,与孟子言性善,亦不甚远。告子之先见定一个性体,原来不动,有动处只在物感上,彼长我长,彼白我白,随手应去,不失其便宜便了,于吾性体,澹然无所关涉。自谓既不失内,又不失外,已是圣门全体之学。殊不知先着性体之见,将心与言气分作三路,遂成内外二截,微显两用,而于一切应感俱入无情,非徒无益,反凿其源矣。孟子工夫,不论心之动与不动,念念精意,使动必以义,无歉于心,自然俯仰无亏,充塞无间,是之谓浩然之气。告子见性在内,一切无动于外,取效若速,是以见为主,终非不东之根。孟子集义之久,而后行无不得,取效若迟,乃直从原不动处用功,不求不动,而自无不动矣。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5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5条。
44、
圣人于纷纭交错之中,而指其不动之真体,良知是也。是知也,虽万感纷纭而是非不昧,虽众欲交错而清明在躬。至变而无方,至神而无迹者,良知之体也。太虚之中,无物不有,而无一物之住,其有住则为太虚之碍矣。人心感应,无时不有,而无一时之住,其有住则为太虚之碍矣故忿惕、好乐、恐惧、忧患一着于有,心即不得其正矣。故正心之功不在他求,只在诚意之中,体当本体明澈,止于至善而已矣。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7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6条。
45、
或问平旦之气。先生曰:汝试说看。曰:莫是不离好恶否?曰:除却好恶,更有甚心体?除却元亨利贞,更于何处觅太极?今人认平旦之气,只认得虚明光景,所以无下手处。认得时,种种皆实际矣。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8条为:“除却好恶,更有甚心体?除却元亨利贞,更于何处觅太极?平旦之气,好恶与人相近,此便是良心未泯。然其端甚微,故谓之几希。今人认平旦之气,只认虚明光景,所以无用功处。认得时,种种皆实际矣。”
5、《证心录》第3条。
6、《钱绪山遗文抄》第7条。同《明儒学案》第8条。
46、
春夏秋冬,在天道者无一刻停,喜怒哀乐,在人心亦无一时息。千感万应,莫知端倪,此体寂然,未尝染着于物,虽曰发而实无所发也。所以既谓之中,又谓之和,实非有两截事。致中和工夫,全在慎独,所谓隐微显见,已是指出中和本体,故慎独即是致中和。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9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8条。
47、
问:“戒惧之功,不能无有事无事之分。”曰:“知得良知是一个头脑,虽在千百人中,工夫只在一念微处;虽独居冥坐,工夫亦只在一念微处。”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12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9条。(以学案为据,而学案中那些宗旨、宗传中有的,皆不录)
48、
真性流行,莫非自然,稍一起意,即如太虚中忽作云翳。此不起意之教,不为不尽,但质美者习累未深,一与指示,全体廓然;习累既深之人,不指诚意实功,而一切禁其起意,是又使人以意见承也。久假不归,即认意见作本体,欲根窃发,复以意见尽之,终日兀兀守此虚见,而与人情物理常若有二,将流行活泼之真机,反养成一种不伶不俐之心也。慈湖欲人领悟太速,遂将洗心、正心、惩忿、窒欲等语,俱谓非圣人之言,是特以宗庙百官为到家人指说,而不知在道之人尚涉程途也。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13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0条。
49、
去恶必穷其根,为善不居其有,格物之则也。然非究极本体、止于至善之学也。善恶之机,纵其生灭相寻于无穷,是藏其根而恶其蒙蘖之生,浊其源而辨其末流之清也。是以知善知恶为知之极,而不知良知之体本无善恶也。有为、有去之为功,而不知究极本体、施功于无为,乃真功也。正念无念,正念之念,本体常寂,才涉私邪,憧憧纷扰矣。
注:1、《王门宗旨》第13条中有“正念之念,本体常寂,才涉私邪,憧憧纷扰矣”句,参见前文第13条。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14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1条。
50、
问:“胸中扰扰,必猛加澄定,方得渐清。”曰:“此是见上转。有事时,此知着在事上,事过,此知又着在虚上。动静二见,不得成片。若透得此心彻底无欲,虽终日应酬百务,本体上如何加得一毫?事了即休,一过无迹,本体上又如何减得一毫?”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15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2条。
51、
问:“致知存乎心悟?”曰:“灵通妙觉,不离于人伦日用之中,在人实体而得之耳,是之谓心悟。世之学者,谓斯道神奇秘密,藏机隐窍,使人渺茫怳惚,无入头处,固非真性之悟。若一闻良知,遂影响承受,不思极深研几,以究透真体,是又得为心悟乎?”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16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3条。
52、
先师在越,甘泉官留都,移书辩正良知天理同异。先师不答,曰:“此需合并数月,无意中因事指发,必有沛然融释耳。若恃笔札,徒起争端。”先师起征思、田,殁于南安,终不得对语以究大同之旨,此亦千古遗恨也。予于戊申年冬,乞先君墓铭,往见公于增城。公曰:“良知不由学虑而能,天然自有之知也。今游先生之门者,皆曰良知无事学虑,任其意志而为之。其知已入于不良,莫之觉矣,犹可谓之良知乎?所谓致知者,推极本然之知,功至密也。今游先生之门者,乃云只依良知,无非至道,而致知之功,全不言及,至有纵情恣肆,尚自信为良知者。立教本旨,果如是乎?”予起而谢曰:“公之教是也。”公请予言,予曰:“公勿助勿忘之训,可谓苦心。”曰:“云何苦心?”曰:“道体自然,无容强索,今欲矜持操执以求必得,则本体之上无容有加,加此一念,病于助矣。然欲全体放下,若见自然,久之则又疑于忘焉。今之工夫,既不助又不忘,常见此体参前倚衡,活泼呈露,此正天然自得之机也。盖欲揭此体以示人,诚难着辞,故曰苦心。”公乃矍然顾予曰:“吾子相别十年,犹如常聚一堂。”予又曰:“昔先师别公诗有‘无欲见真体,忘助皆非功’之句,当时疑之,助可言功,忘亦可言功乎?及求见此体不得,注目所视,倾耳所听,心心相接,不胜束缚。或时少舒,反觉视明听聪,中无挂碍,乃疑忘可以得道。及久之,散漫无归,渐沦于不知矣。是助固非功,忘亦非功也。始知只一无欲真体,乃见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同活泼泼地,非真无欲,何以臻此?”公慨然谓诸友曰:“我辈朋友,谁肯究心及此。”蒋道林示《时习讲义》,公曰:“后世学问,不在性情上求,终身劳苦,不知所学何事。比如作一诗,只见性情不见诗,是为好诗;作一文字,只见性情不见文字,是为好文字。若不是性情上学,疲神瘁思,终身无得,安能悦乐?又安得无愠?”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20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4条。
53、
人有一道心,天命流行,不动纤毫声臭,是之谓微。才动声臭,便杂以人矣。然其中有多少不安处,故曰危。人要为恶,只可言自欺,良知本来无恶。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21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5条。
54、
昔者吾师之立教也,揭诚意为《大学》之要,指致知格物为诚意之功,门弟子闻言之下,皆得入门用力之地,用功勤者,究极此知之体,使天则流行,纤翳无作,千感万应,而真体常寂,此诚意之极也。故诚意之功,自初学用之即得入手,自圣人用之精意无尽。吾师既殁,吾党病学者善恶之机生灭不已,乃于本体提揭过重,闻者遂谓诚意不足以尽道,必先有悟而意自不生;格物非所以言功,必先归寂而物自化。遂相与虚忆以求悟,而不切乎民彝物则之常。执体以求寂,而无有乎圆神活泼之机。希高凌节,影响谬戾,而吾师平易切实之旨,壅而弗宣。师云:“诚意之极,止至善而已。”是止至善也者,未尝离诚意而得也。言止则不必言寂,是止至善也者,未尝离诚意而得也。言止则不必言寂,而寂在其中;言至善则不必言悟,而悟在其中。然皆必本于诚意焉。何也?盖心无体,心之上不可以言功也。应感起物而好恶形焉,于是乎有精察克治之功。诚意之功极,则体自寂而应自顺。初学以至成德,彻始彻终无二功也。是故不事诚意而求寂与悟,是不入门而思见宗庙百官也;知寂与悟而不示人以诚意之功,是欲人见宗庙百官而闭之门也,皆非融释于道者也。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23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6条。
55、
至纯而无杂者,性之本体也。兢兢恐恐有事勿忘者,复性之功也;怳见本体而不加有事之功焉,虚狂之见也。故有事非功也,性之不容自已也;活泼非见也,性之不加一物也。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24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7条。
56、
心之本体,纯粹无杂,至善也。良知者,至善之着察也。良知即至善也。心无体,以知为体,无知即无心也。知无体,以感应之是非为体,无是非即无知也。意也者,以言乎其感应也;物也者,以言乎其感应之事也,而知则主宰乎事物是非之则也。意有动静,此知之体不因意之动静有明暗也;物有去来,此知之体不因物之去来为有无也。性体流行,自然无息,通昼夜之道而知也。心之神明,本无方体,欲放则放,欲止则止。放可能也,止亦可能也,然皆非本体之自然也。何也?意见使之也。君子之学,必事于无欲,无欲则不必言止而心不动。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25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8条。
57、
勿求诸已放之心,求诸心之未放焉而已。夫心之体,性也,性不可离,又恶得而放也?放之云者,驰于物焉已尔。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第26条。
5、《证心录》无。
6、《钱绪山遗文抄》第19条。
58、
吾辈汨没于声利之场,沉溺于世味之好,皆缘不觉,故做主不起,所以不能超出尘寰也。然不可认一般半点为觉,亦不可以意兴见解为觉,必心体停当,去处不犯纤毫手段,乃为真觉耳。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第2条。
6、《钱绪山遗文抄》无。
59、
学问未透真悟,不免以意见相承。意见即真性之障。真性上元无欲根可住,元无拟议可精。真性流行,无欲非理,无义不拟。但非精义无间、尽脱欲根者,又未可以语言虚见承接。
注:1、《王门宗旨》无。
2、《圣学宗传》无。
3、《理学宗传》无。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第4条。
6、《钱绪山遗文抄》无。
60、
或问操则存。曰:“汝试说‘出入无时’是说心还是说放心。”曰:“是说心。”曰:“只一操字,几千百年说不明。今既识得出入无时是心,操之之功,始有下落矣。夫所谓操者,操练操习之操,非把持执定之谓也。心之真体,元来变动活泼,岂容执定?人能操习此心,或顺或逆,或横或纵,随其所为,时时还他活泼之体,不为世故物欲所滞碍,此便是操心之发(当为“法”)。譬之操舟,良知即是舵柄。善操者得此舵柄入手,随波上下,顺逆纵横,无往不济。若执定舵柄,无有变通,舟便不活。此心通达万变而昭昭灵灵,原未尝发,何出之有?既无所出,何入之有?既无出入,何方所之有?如明珠走盘,终日圆转,不离于盘。此正指出心之真头面示人,以为操心者之法,非真以入为存、出为亡也。
注:1、《王门宗旨》第25条意思与此条相同。
2、《圣学宗传》第15条意思与此条相同。
3、《理学宗传》第6条意思与此条相同。
4、《明儒学案》无。
5、《证心录》第5条。
6、《钱绪山遗文抄》第39条意思与此相同。
绪山语录统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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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门宗旨》 |
《圣学宗传》 |
《理学宗传》 |
《明儒学案》 |
《证心录》 |
《钱绪山遗文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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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1 |
26 |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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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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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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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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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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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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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4 |
4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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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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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5 |
6 |
3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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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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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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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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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7 |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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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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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8 |
21 |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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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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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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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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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10 |
10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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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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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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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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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12 |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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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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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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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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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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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14 |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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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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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15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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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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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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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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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17 |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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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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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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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18 |
22 |
9 |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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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19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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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20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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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21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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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22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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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23 |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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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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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24 |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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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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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25 |
15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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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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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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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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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27 |
17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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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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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28 |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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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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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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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29 |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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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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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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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30 |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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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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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31 |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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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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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32 |
26 |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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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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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33 |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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