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詠明
李申兄从此次争论开始,就对只是“大致翻阅”和“浏览”《中国儒教史》后而提出批评意见的人表示极大不满,要求必须先认真读、并读完他的书。又在网上先后贴出四篇长文,可能是要求凡是批评他的人都要认真读一读。他要求我们读这么多,一是提醒批评他的人不要“犯敌情不明的错误”;二是要求以他自己为榜样,如在《从事天苍天说起(下)》文中所说:
我的导师每每提起他那些得意的弟子,头一条就是“读书多”,“读了不少书。”对于我们这些中国哲学专业的学生,他不仅要求要通读二十四史,要学点佛教、道教,而且要多读点西方哲学。他的理由是,只有这样的广泛参照,其判断的可信度才高。我觉得,对于一个真正以治学为人生目标、而不是以学为门面装饰的人,这句话是普遍适用的。
像李申兄这样表示“以治学为人生目标”,热衷于读书,要求别人多读书,除了读他的书之外,还要求“多读点西方哲学”的人,言与行似乎并不一致。
王健在《人文学术研究应有严谨的学理基础》一文中提到有关雅斯贝斯的理论,李申兄在第一篇《回应》文中却轻蔑地说:“轴心期之说只是雅氏一家之言罢了。而类似这样的一家之言,世界上不知凡几。不知雅氏,未必就是缺乏‘严谨的学理准备’。”又说:“
我确实不怎么懂得雅斯贝斯,而且若无必要,至少近期内还不想去懂。”这与提倡多读书的李兄判若两人。
其实,除了一些简单介绍之外,我也没有读过雅斯贝斯的原著。不过据我所知,雅斯贝斯的轴心斯学说不是世界上“不知凡几”的“一家之言”,而是当代西方哲学中非常重要的、影响广泛的思想。像我这样“以学为门面装饰的人”就算了。而李申兄喜欢读书,又教训别人多读书,似乎应该接受王健的建议。否则好象在读书问题上使用双重标准。
李申兄表示尤其讨厌王健所说的“简陋的逻辑”,我却以为说得不错。这是《中国儒教史》所表现出的治学方法上的最大问题之一。
例如,我接受李申兄的教训,开始硬着头皮,认真重新拜读李兄的大作。忍受着不知所云的痛苦,认真读到将近到100页,就再也读不下去了。《中国儒教史》上卷第95——96页中,有这样一段论述,其中蕴含着李申兄的“豪华”逻辑:
以正常的天象为天道,是春秋时代的普遍意识:(引文略)
这是越国范蠡对天道的认识。在范蠡看来,日月往来,月亮盈亏,这就是天道,是“明者”应该“以为法”的。
这些正常天象所表现的规则性被加以推广,成为具有普遍意义的规则:(引文略)
从描述天道的语言看来,这样的认识当是出于对月亮盈亏的观察,但这里的叙述已经超出了对月象变化的认识,而是将得自对月球盈亏的认识上升为普遍的法则。
这是一种纯粹的哲学活动。这个活动的成果,就是我们所说的客观规律。
然而无论天道的实际内容如何,天道仍然是和天命同实异名的概念。(引文略)
陆德明《经典释文》道:“諂,本又作慆。”杜预《左传注》:“疑也”。也就是说,天道是不可怀疑、不会改变的。所谓“不贰其命”,表明天道也就是天命。(引文略)
这里的“天命不慆”,和上文的“天命不諂”具有同样的意义,都说的是上帝的意志不必怀疑,一成而不可改变。(引文略)
这再次证明,天命和天道具有同样的意义,是同实而异名的概念,都是表示上帝意志的概念。
把李申兄的那些引文、即那些由于缺乏“学理”贯穿而不成其为资料的东西略去,就暴露出一定让他的老师非常“得意”的豪华逻辑:
大前提:“天道”是“具有普遍意义的规则”和“纯粹的哲学活动”之成果的“客观规律”。
小前提:“天道”是和“天命”同实异名的概念。“天道”也就是“天命”。
结论:“具有普遍意义的规则”和“纯粹的哲学活动”之成果的“客观规律”是“天命”或上帝意志的表示。
这叫什么论证?简直就是不堪卒读。我认为要说这是“简陋的逻辑”,实在是客气委婉的话。
作为“真正以治学为人生目标”的李兄,要坚持这样的思维和逻辑,读再多的书也没用,写出的东西必是豆腐渣无疑!用李兄自己的话说:“这句话是普遍适用的。”
李申兄在第一篇《回应》文中就理直气壮地质问我说:
“天命”就是“规律”,我真不知詠明君这样的训释“天命”来自哪一位古人?
我也后悔早没有认真读李兄的大作,还很听话地去找证据。其实在上引文中,李兄自己不就论证得很清楚么?“天命”不但是“客观规律”,还是“具有普遍意义的规则”和“纯粹的哲学活动”之成果。
我刚读到这里时还疑惑:莫非李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李兄自己也不知写了些什么,只是自我感觉很好,他自己的书自己也没读过。
从认真读的过程,发现《中国儒教史》真是不堪卒读,所以我今后绝不会再上当。无论李申先生说他自己有多棒,还有他的老师夸他有多棒,“若无必要”(这里指的是“想知道学问万不可怎样作”和“进行批驳”的必要),则绝不再读《中国儒教史》。若有必要,只要“大致翻阅”和“浏览”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