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
王健君《……补充》一文,诉说对我的“无奈”。我则大惑不解。不知王健君要我回答什么问题?是的,我把最近的争论归结到训诂问题。在王健君看来,似乎是层次低了点,因为训诂是小学。怎么能把这场关系如何看待中国传统文化性质的重要争论归结到如此低的层次呢。然而詠明君指责我的书是“豆腐渣工程”,重要根据之一,就是把“事天”解释为“事奉上帝”。而王健君不仅也同意陈的意见,并且也认为我在这里是“不懂训诂”,没有读懂书。在我看来,理论或者说是观点问题,几乎从来就是见仁见智,难以争清的。而关于训诂,也就是詠明君所说的“硬伤”,是可以辨明的。而且,您在大作也说,难道把天、气、理等等都说成是上帝鬼神,仅仅是一个训诂问题吗?我的回答是,是的。这恰恰是一个训诂问题。我的书重点就是论证:儒教相信一个至上神天,或者叫做上帝。至少从唐代开始,儒者们认为,他们所信仰的上帝,就是那一团浩大元气。宋儒更是指出,天者理也。其意义就是,上帝就是理。或者说,理就是上帝。我希望王健君能够用丰富的材料,证明我的判断是错误的。然而至今,我没有看到王健君这样的文字。
我在第一篇回应文字中就指出,詠明君其实很知道我的根本主张是什么。这就是:中国古代国家,是政教一体的国家;皇帝就是教主,或者说是教皇也可以。儒者们都信仰上帝,并把自己修身、治国平天下的事业,看作是遂行上帝的意旨。这些,是《中国儒教史》的基本主张,也可以说是要害。所以,我教你们,如果要对我进行彻底的批评,最好是抓住这些要害问题。比如证明儒者们不信上帝,那怕是证明出一个也好。或者证明出他们信上帝不过像詠明君说的那样,如同今天的人们喊天哪!妈呀!倘不如此,即使你们文中所说全是对的,也无法推倒儒教是教说。
至于你说的犹太教、早期基督教模式问题。您认为儒教像他们吗?如果像,那么,儒教是不是宗教呢?如果不像,根据又是什么呢?在这里,其他的话都是没有用的。还有“大日本皇军”事,我如此尊称他们,王健君怎么批评都可以。但问题在于,大日本皇军的自我意识,是不是在进行一场圣战或者说是宗教战争?类似的还有王安石的失败,王健君只有用比我更多的材料,(因为据王健君说,我的书不具备“丰富的材料”这个条件)证明王的失败与天意无关,才可以批评我的判断。
我正是从詠明君和您的文章中悟出,训诂问题,是关于儒教问题争论的基础,而在当前又是个焦点问题。因为不论您选择什么样的理论模式,最终都要用事实说话。而且,您选择什么模式,也应以你面对的事实为根据。你也是把丰富的材料放在第一位的。而丰富的材料首先需要正确理解。而正确理解的前提,就是训诂。詠明君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一反争论了二十年的方式,不再从观点上提出问题,而是去挑我的硬伤。因为在这场争论中,只有硬伤才是最可怕的。可惜的仅仅是,詠明君没有找到我的硬伤,反倒暴露了自己的许多硬伤。其中一个可以说是致命的硬伤,还得到了你的赞成,并且加以援引。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助詠明君回答我的问题:孟子的“事天”是不是“事奉上帝”?在这个问题上,是谁不懂训诂,谁没有读懂书?弄清了这件小事,再来说大道理不迟。而你也有义务帮助詠明君。在这里用不着避嫌,刚开始那种“有的学者说”棗而这位学者不过是詠明君棗的说话方式,是大可不必的。
应王健君的挑战,我把问题归结到这一点:儒者们是不是信奉上帝,并且用某种方式去事奉它?因为据几个月前还是咱们所原理室主任的何光沪所说,宗教最主要的标志就是信神。在这个问题上,我是相信何光沪的判断的。而当年冯友兰先生批评儒教是教说,名言也是:儒家不信神,算什么宗教。所以我把问题做此归结,如果王健君不同意,也提出自己的意见。商量出一个共同可以接受的题目,然后展开辩论。王健君以为如何?
不过再确定这个题目之前,我还是要求王健君帮助詠明君回答:“事天”是不是“事奉上帝”。在这里,无所谓气量大小,也不讲长幼品级。学术乃天下之公器,要讲的仅仅是是非。
在论题尚未商定之前,为了王健君所提出的高层次问题,我先抛出两篇已经发过的有关理论问题的文章,希望王健君对这几篇文章也能做出相应的回应。确定一个自己认为的“什么是宗教”,然后看看能否把儒家放在这个框子之外。则不惟中国学术幸甚,我也会感到幸甚。
本人还有一篇已经发过的有关宗教理论的文章,因为是批评别人,而那人尚未参加此次论争,所以先不发了。
附:
一 宗教本质论纲
二 科学与宗教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