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z2000.jpg (5663 字节)

《中国儒教史》反思:“性与天道”的历史性误判
──“训诂注疏”和“广泛参照”的狡辩


鞠曦

开始“儒学与宗教争鸣”以来,在经过了“训诂注疏”和“严谨学理”的讨论之后,因为问题已经比较明朗化了,所以,“争鸣”的问题应当向儒学的正本清源和所具有现代作用的方向上发展,笔者因此提出以“学教之辨”[1] 的理性进路展开讨论。出于同样的目的,王健先生提出了“希望这场讨论始终保持学术的含金量以及应有的理论品质”,讨论的中心应该是“儒家文化现代命运的思考”[2]。 这无疑是正确的。然而,李申先生却在“敬请陈咏明回答我的主要问题”一文中,一定要和陈咏明在“事天”上争个高低,在“训诂注疏”和“广泛参照”上进行狡辩。如果这样下去,势必把这场“儒学与宗教争鸣”引入歧途。我想,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学术争论应按照学术规范和在解决问题的理性进路上发展。本来,在我的思想理路中,“事天”是放到以后展开的“学教之辨”中推定的问题,既然李申先生的思路还停留这个问题上,因此,对于《中国儒教史》的“事天”之解,不得不提前进行反思。希望通过本文对“事天”的反思,能够对孔子的天道思想正本清源。在孔子的儒学思想中,天道、人道、地道是以“三才之道”作为理论形式的,而理解天道,不可能不论及人道,这就是所谓的“性与天道”问题。在孔子的儒学思想体系中,“天道无为”而“人道不息”,“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3],此之谓也。因此,我们对儒学“天道”的理解也只能是“无为”,对“人道”的理解也只能是“不息”。问题表明,认为“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4],是一个历史性误区;而把孔子的“天道”思想推定为“有为”,而“有为”是“事以天道”或“人定胜天”者,[5]更是对孔子思想的错解。所以,《中国儒教史》把孔子的“天道”推定为“上帝”,孔子以“教主”身份“事奉上帝”,不但是错上加错,而且是曲意进行的宗教化推定。

一、“事奉上帝”的思想理路

《中国儒教史》在“事天”和“事奉上帝”的“训诂注疏”上,认为“事天”就是“事奉上帝”,而“事奉上帝”即是宗教。所以,厘清儒学“天道”和“事天”问题,尤其对道与学、即对孔子儒学之道和儒学的“天道”思想正本清源,才能正确解决《中国儒教史》“事奉上帝”的宗教化问题。面对《中国儒教史》宗教化理路,应当反思其是以怎样的“训诂注疏”和“广泛参照”推定了“事奉上帝”的结论,厘清了这个问题,也就确定了我们解决这个问题的思想理路。

我们看到,在关于“天”的问题上,《中国儒教史》是以孔子的“事天”为基础,进而推定了孟子的“知天”和“事天”──“事奉上帝”问题。李申说:“孟子思想,乃是周初敬德思想的进一步发展,也是孔子崇德、事天学说的进一步发展”[6]。所以,孟子是否“事天”和怎样“事天”的前题是孔子的“事天”思想, 也就是说,“孔子崇德、事天学说”是孟子“事天”的理论基础。

关于“孔子崇德、事天学说”,李申认为:

上帝鬼神喜欢德行,修德就是人们向神灵献祭的最好礼物。孔子教育学生,主要也不是传授知识,而是培养德行。[7]

中国传统宗教发展到周代,已经意识到,德,才是取悦于上帝的最重要的条件。孔子开创的儒学,着重发展了传统宗教中的这一新因素,奠定了儒学重人事的基本特征。[8]

因为孔子是为“上帝鬼神”而“培养教育”学生,“培养德行”是“取悦于上帝的最重要的条件”,因此,“孔子开创的儒学,着重发展了传统宗教中的这一新因素,奠定了儒学重人事的基本特征。”这些结论的产生,是以下面的资料和逻辑进行的推定:

作为一个周朝的臣民,孔子谨慎、严肃地遵守着周朝的礼制,也谨慎、严肃地信奉着周朝的神灵,和同时代的人们一样,天,也是孔子视为世界万物包括人类社会主宰的至上神。孔子认为,必须以敬畏的态度对待天的命令,并认为这是作君子的必要条件: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论语·季氏》)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论语·尧曰》)

知天命才能畏,知和畏的表现,就是照天命办事。……在儒者看来,他们都是在天下大乱、王者德衰的时候奉天命来救世的圣人。孔子当时,天下大乱。孔子认为,自己就是周文王的继承者:

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於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论语·子罕》) [9]

到了老年,最心爱的弟子也先自己而死,他认为,这是天不让自己的道往下传了: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论语·先进》)[10]

在经过以上“畏天”、“事天”的论证后,显然需要为“天道”找到一个宗教本体论的根据,所以,李申认为:

商、周时代,人们通过占卜、占星、占梦等方式探测天意,那么,星象、托梦等就被认为是天表达意旨、发布命令的方式。比起占卜,星象、托梦更是天发布命令的主动方式。星象的规则性,也被认为是天意的表现。由星象推广到日月运行,推广到四季变迁、万物生长老死。也认为是天意的表达或天的按排,所以孔子说: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11]

因为孔子虽然“事天”而“不言天”(“天不言”),所以,孔子的“天不言”是经过孟子进一步发展为“事天”的主体性的:

到孟子,充分发展了孔子所说的天不言一面,论述了天命表达的方式。……把人的意志作为天意的表现,认为天意是通过民意表现出来的,是孟子对儒学的重要贡献之一。见于《礼记》,就是认为人是天地之心:

故人者,天地之心也。(《礼记·礼运》)

人是天地的心脏,人的意志(人心),也就是天地的意志(天心)。人心天心的讨论是儒教学者的一个重要问题。[12]

孟子认为,人那善良的本性乃是上帝赋予的,因此,知道了人的本性,也就知道了天意;养护这善良的本性,就是事奉上帝、服从天命: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

上帝是个崇德的上帝,它自然会赋予人一个善良的本性。人们了解了自己善良的本性中那固有的仁义礼智之德,自然就会知道这仁义礼智之德乃是天意,是天的赋予。养护他们,当然就是事奉上帝的最好手段。孟子思想,乃是周初敬德思想的进一步发展,也是孔子崇德、事天学说的进一步发展。[13]

以上表明,《中国儒教史》对孔子儒学的推定是以“畏天命”而“事天”,因“不言天”从而转化为孟子的“言天”和“事天”的宗教化“训诂注疏”,并“广泛参照”了“仁义之术”。所以,我们只要推定孔子的“天道”思想,即可否定《中国儒教史》“畏天命”的“孔子崇德、事天学说”,进而否定其对孟子“养护”“仁义礼智之德”而“事天”宗教化推定。

在上述宗教化的“训诂注疏”中,《中国儒教史》以孔子对天“敬畏”而“事天”开始宗教化推定,直至“不言天”而听命于天。孟子因此把“不言天”发展为“以人言天”,从而“事奉上帝”。我们看到,其中除了“事天”到“事奉上帝”的宗教化推定之外,《中国儒教史》把“天”的本体论概念与“心”、“性”的主体论概念以宗教化的推定进行混淆,这就是其所谓的“训诂注疏”。如果因为有了“广泛参照”才有这样的“训诂注疏”,那么,我们就有理由认为,《中国儒教史》是把历史和逻辑弄得一踏糊涂之后再进行的“广泛参照”,其“广泛参照”的最终目的即是对儒学作出宗教化的“训诂注疏”,以达到把孔子儒学推定为宗教的目的。

二、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既然《中国儒教史》引用《论语》、《易传》、《孔子家语》中的有关资料进行其宗教化推定,那么,我们也将利用这些资料推定儒学的“性与天道”思想,以正本清源。虽然《易传》是否孔子所作,目前尚有争议,但笔者认为,《易传》是孔子所作,是毫无疑义的[14]。况且《中国儒教史》的作者也认为:“《易传》不一定是孔子所作,但完全否认《易传》和孔子的关系也未必妥当。”[15]所以,问题不在《易传》是否孔子所作,分歧产生于《中国儒教史》对儒学的宗教化是否合理的问题。

不过,和《中国儒教史》不同的是,我们的思想理路不是“广泛参照”,而是“一以贯之”。之所以我们的思想理路不能“广泛参照”,是因为《中国儒教史》参照的座标是“儒教是教说”,其价值承诺是否定中国文化而必须推定的“中国文化宗教论”,所以,《中国儒教史》之“广泛参照”者,不能离开“儒教是教”理论座标。因此,《中国儒教史》引用的《论语》、《易传》、《孔子家语》,其不但不能“广泛”,而且条件非常苛刻,凡属危害座标者,则一概不用。所以,我们既不能用《中国儒教史》“广泛参照”的“儒教是教”,也不能“广泛参照”其反对的“儒教非教”,否则,李申先生将认为我们的反思并不公平。因此,我们的思想理路只能是“一以贯之”。这不仅是因为孔子说过“吾道一以贯之”[16],从而把李申引用的资料也贯之在内,以给出正确的推定,更重要的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推定孔子的本来思想,这不仅能推定孔子为什么要说“吾道一以贯之”,而且知道孔子是怎样推定的“吾道一以贯之”、其推定的“吾道一以贯之”是怎样的儒学思想体系。显然,这是一个相当大的论题,因本文旨在否定《中国儒教史》“事奉上帝”的宗教化推定,所以,只要推定孔子以“吾道一以贯之”形成的“天道”思想,从而否定《中国儒教史》的宗教化推定,也就完成了本文的任务。其它方面的推定,只能容后论之。

下面,把《中国儒教史》“事奉上帝”的思想理路,展开为下述的问题形式,以进行我们的推定:

孔子为什么说“畏天命”?“畏天命”的问题形式?

“天道”是怎样的形式?人怎样把握天道?

“天道性命”即“性与天道”的理论推定能否“一以贯之”?

“吾道一以贯之”是怎样的理论形式?

可见,如果把上述问题以本体论和主体论及价值论“一以贯之”,其理论形式上也就是所谓的“性与天道”、即主体与“天道”的关系问题。因此,如果不能在逻辑、形式和范畴的推定中使“性与天道”的理论形式一以贯之,《中国儒教史》的宗教化推定,也就有了“训诂注疏”的依据。下面的推定表明,“天道”思想是孔子儒学一以贯之的内容,无论《中国儒教史》进行怎样的宗教化的“广泛参照”和“训诂注疏”,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曲意歪解。

我们知道,关于“性与天道”,在孔子的儒学思想中,无过于《周易》。因为《周易》不但推定了天人地三才之道,而且以《乾》卦和“损益六卦”具体推定了“天道”和“人道”[17],《系辞传》中有关于“性与天道”的推定,《说卦传》中有关于“天道”运化的推定。这么多内容,对于《中国儒教史》“事奉上帝”的宗教化推定而言,显然没有必要一一举而论之。因为只要推定因“天行健”而“畏天命”,“畏天命”而“自强不息”,就足以否定“事奉上帝”的宗教化推定。

因此,应首先从《乾》卦开始我们的推定。然而,因《乾》卦的内容博大精深,这里不便展开,只能针对“事奉上帝”的宗教化推定举而论之。由此表明的是,对《乾》卦之误,也是历代《易》学研究的所误之一,其关健是对“元亨利贞”和“用九”的误解。

《乾》卦曰:

乾:元亨利贞。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对此,孔子解释说:[18]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见龙在田”,德施普也。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见龙在田”,天下文明。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我们再把《说卦传》有关内容引征如下: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左“火”,右为“嘆”字去“口”)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

显然,《说卦传》的上述内容即是“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的“天道”运化之形式。而这些不就是“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的形式吗!所以“天何言哉!”──还需要说什么呢!“天何言哉!”──这不是已经说了么!这难道是“不言天”么!

那么,为什么要“畏天命”呢?还不就是因“天道”运行而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的对生命的终极关怀吗!所以,《系辞传》曰: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显然,“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即是“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所以,“畏天命”即是“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的对生命的终极关怀!这就是说,因“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而有“一致而百虑”的生命终极关怀,对生命终极关怀是“天行健”的必然结果。因此,生命的终极关怀是主体之所以“畏天命”的根本原因。

所以,因“畏天命”,就必然要使生命“自强不息”,以解决终极关怀问题。所以,《乾》卦推定的“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元用九,乃见天则”的推定,产生了这样的问题:既然《乾》为六十四卦之首,为什么要“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这不是矛盾吗?然而,只要理解“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即可知“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的意义;之所以“天德不可为首”,是因“天行健”为“损”,[19]“天德不可为首”者,由“损”而“畏天命”也。“畏天命”而行《坤》之地道,地道“厚德载物”而“益”[20],因此,“见群龙无首”必然“见龙在田”以行《坤》道,“利见大人”者,行以《坤》道也。是故,“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显然,这是“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天下何思何虑”、“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行健”、“见群龙无首”、“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厚德载物”而“益”的“一以贯之”!“一以贯之”的思想体系性,又以“益道知《咸》”的形式在《咸》卦中推定了“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的“不知命”问题。孔子序以《象传》说:“‘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为了“光大”“贞吉悔亡”的道理而不再“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孔子推定了“一致而百虑”的生命终极关怀问题,并以“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的“益之道”“以自强不息”,从而解决了“一致而百虑”的生命终极关怀问题。由此表明了孔子由“畏天命”“一以贯之”于“一致而百虑”的生命终极关怀的思想理路。

《孔子家语》载:

公曰:“何谓成其亲”?孔子对曰:“君子者,人之成名也。百性与名,谓之君子,则是成其亲为君而为其子也。”孔子遂言曰“为政而不能爱人,则不能成其身;不能成其身,则不能安其土;不能安其土,则不能乐天;不能乐天,则不成其身。”公曰:“敢问何谓能成身”?孔子对曰:“夫其行已不过乎物,谓之成身。不过乎物,合天道也。”公曰:“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曰:“贵其不已也,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而能久,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之,是天道也。

由此可见,君子所“畏天命”者,是因“贵乎天道也”!贵乎天道者,“贵其不已也,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而能久,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之,是天道也。”所以,“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而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其与“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不闭而能久,是天道也”一以贯之于“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从而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推定。显然,《周易》以其卦理,具体的推定了天道无为而“损”,由“损”而“畏天命”,是故“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道有为而“益”,是故“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所以,人道恒上(天道)而损,人道恒下(地道)而益,天地大化流行形成的“损益之道”,由此可以知也;人道知而行之,可以“自强不息”矣![21]

所以,孔子不但排除了天道的“上帝”性,而且解决了由“畏天命”而“知命”的问题,所以才有“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之论。君子者,“自强不息”也。天道无为而知人的“性命”,使孔子把“昔者圣人之作《易》也”进行了“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於命”的推定。其推定的逻辑是把“昔者圣人之作《易》”“将以顺性命之理”,即“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22]的易学逻辑进行的推定,使《周易》形成了“穷理尽性以至於命”的思想体系。

因天道无为而“损”,以“损”贯于“天”之所“丧”,推定“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於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和“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即把“损”之“丧”与“斯文”“一以贯之”,显然,其表明的是:天之未丧斯文也,是因为有孔子在,而不能“损”,而“天丧予”,是因为“颜渊死”,则必然“损”;那么,为什么“颜渊死”“丧斯文”而有所“损”呢?,是因为“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23]所以,只有颜回能继承孔子的儒学思想。[24]正因为“颜渊死”而“天丧予!天丧予!”孔子才有“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25]、“后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之预见;[26]。可见,孔子“天道”思想的“一以贯之”,形成思想体系而贯通天人地三才之道者,中国古代思想史中,仅此一见。

所以,孔子的“事天”是“自强不息”的“益之道”。而对《咸》卦“憧憧往来,朋从尔思”的主体性问题,孟子是以“心性”之学进行的推定,“心性”难道是在“事奉上帝”而不是“事奉”自己的生命主体吗!难道“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不正是与“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的终极关怀一以贯之吗!显然,孟子“事天”的问题已经十分清楚,《中国儒教史》以“训诂注疏”和“广泛参照”进行的宗教化推定,可以休矣!

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所以,问题已经十分清楚,孔子所说的“畏天命”,是因为“天道”“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而有“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的生命问题,“天道”的推定,以“贵其不已也,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不闭而能久”、“无为而物成”、“已成而明之”和《说卦传》及《乾》卦“一以贯之”;因此,主体把握天道是“避损行益”,知“损益之理”而行益道,所以,“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是孔子儒学的“一以贯之”。

关于损益之道,《帛书要》载:

孔子系《易》,至于《损》《益》一卦,未尚不废书而叹,戒门弟子曰: 二三子!夫《损》《益》之道,不可不审察也,吉凶之□也。《益》之为卦也,春以授夏之时也,万勿之所出也,长日之所至也,产之室也,故曰《益》。《损》者,秋以授冬之时也,万勿之所老衰也,长夕之所至也,故曰产。道穷□□□□□□□。《益》之始也吉,其冬也凶。《损》之始凶,其冬也吉。《损》《益》之道,足以观天地之变,而君者之事也。是以察于《损》《益》之总者,不可动以忧。故明君不时不宿,不日不月,不卜不筮,而知吉与凶,顺于天地之道也,此谓《易》道。故《易》又天道焉,而不可以日月生辰尽称也,故为之以阴阳。又地道焉,不可以水火金土木尽称也,故律之以柔刚。又人道焉,不可以父子君臣夫妇先后尽称也,故要之以上下。又四时之变焉,不可以万勿尽称也,故为之以八卦。故《易》之为书也,一类不足以亟之,变以备其请者也,故谓之《易》。又君道焉,五官六府不足尽称之,五正之事不足以至之,而诗书礼乐不□百篇,难以致之。不问于古法,不可顺以辞令,不可求以志善。能者系一求之,所谓得一而君毕者,此之谓也。《损》《益》之道,足以观得失矣。

孔子对“损益之道”曾作过有多次论述,而《帛书要》中所载,是最全面的推定。对于“事天”的问题而言,因“天之事”而有“人之事”,“天之事”“是以察于《损》《益》之总者”而有所“畏”;“人之事”“不可动以忧”者而有“《损》《益》之道”;“观天地之变”而避《损》行《益》,避《损》行《益》而“又人道焉,不可以父子君臣夫妇先后尽称也,故要之以上下”。所以,《周易》以六十四卦的“要之以上下”、“损益六卦”的“要之以上下”推定了“尽性知命”的理论形式,而“故《易》又天道焉,而不可以日月生辰尽称也,故为之以阴阳。又地道焉,不可以水火金土木尽称也,故律之以柔刚。又人道焉,不可以父子君臣夫妇先后尽称也,故要之以上下。又四时之变焉,不可以万勿尽称也,故为之以八卦。故《易》之为书也,一类不足以亟之,变以备其请者也,故谓之《易》”的“系一求之,得一君毕”,使孔子以《周易》为形式推定了“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哲学性和科学性的思想体系。

显然,通过上面的论证,我们难道能在儒学中找到“上帝”的吗!以《中国儒教史》“训诂注疏”和“广泛参照”所论,如果认为“事天”即是“事奉上帝”,那么,“乾元用九,天下治也”则表明,“乾元用九”就是“天德不可为首”,“天德不可为首”就是“见群龙无首,吉”,“群龙无首”即无首之龙,儒学“事天”把乾元之天“事”成了无首之龙,无首之龙难道不是死龙吗!所以,无首之龙是割了“天”的脑袋,从而对《中国儒教史》的“上帝”判处了死刑。因此,“乾元用九”表明的天道无为,才是儒学关于天道的根本思想。[27]

所以,不必多论,《中国儒教史》“训诂注疏”“天”即是“上帝”的问题,已经自明,──这是一个宗教化的推定。

问题表明,正因为失落了孔子儒学“性与天道”理论形式,不但误解了《说卦传》“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思想形式,而且误解了《周易》、误解了孔子儒学,这已为二千余年的《易》学史和儒学史所证明。《周易》虽为“源头活水”,却是统绪无宗,“两派六宗”而旁及其它表明了这一问题。我们看到,后儒对孔子思想的异化,早在二千年前,《吕氏春秋》就进行了推定:

孔墨之弟子徒属,充满天下,皆以仁义之术教导于天下,然而无所行,教者术犹不能行,又况乎所教。是何也?仁义之术外也。夫以外胜内,匹夫徒步不能行,又况乎人主。唯通乎性命之情,而仁义之术自行矣。[28]

显然,不能“通乎性命之情”,是因为失落了“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思想形式,后儒以“以仁义之术教导于天下”,由于“教者术犹不能行,又况乎所教”,儒学的异化已成为必然。所以,把这个问题与“颜渊死,天丧予”、“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后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一以贯之,由此可知孔子对后儒将发生问题的正确预见。

可见,遗撼的是后儒没有充分注意这一问题。在经过了《吕氏春秋》的那个时代之后,汉儒还是在“以仁义之术教导于天下”上作文章,这一误就是二千余年。然而,现代伊始,却把一切罪过统统推到孔子身上,必“打倒孔家店”而后快,这难道不是人类思想文化史中的最大冤案吗!难道我们不应该进行正本清源,还孔子儒学一个清白吗!我们的主流学界不但没有对儒学进行正本清源,《中国儒教史》现在又以“儒教是教说”推定的“中国文化宗教论”曲解和丑化孔子,正所谓有过之而无不及。问题表明,《中国儒教史》对中国文化的否定,是全盘西化以来的最高境地。

我们看到,李申在“敬请陈咏明回答我的主要问题”一文中,认为“任何人,在向别人身上倾倒了一堆垃圾之后,就想大模大样的走开,是不行的”,对此,我们不仅要说:任何人,在把中国几千年丰富的文化资源、优秀的孔子儒学解构为“一堆垃圾之后”,就想悄悄溜走,也是不行的。从提出“儒教是教说”,到形成“中国文化宗教论”,用了二十余年的时间,在弄出了“一堆垃圾之后”,又想以“训诂注疏”和“广泛参照”把“儒学与宗教争鸣”引向歧途,这是不可能的。“儒教是教说”和《中国儒教史》对中国文化进行的否定,必须反思批判,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历史责任。

反思表明,无论李申怎样以“训诂注疏”和“广泛参照”进行狡辩,必将无济于事。因为历史是在向前,人类文化的发展是在向前,中国丰富的文化资源和优秀的孔子儒学必将贡献于世界。这不是希望,而是中国学人为之进行的奋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注释:

[1] 鞠曦:“《中国儒教史》反思:必须终结的历史──由‘科玄论战’到‘学教之辨’”。

[2] 王健:“对陈咏明‘不堪卒读’一文的补充”

[3]《乾·象》

[4]《论语·公治长》

[5] 这是现代对《乾·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另一种解释。

[6]李申:《中国儒教史》上卷,第194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12月第1版。

[7]同上,第189页。

[8]李申:“儒教、儒学和儒者”。载任继愈主编:《儒教问题争论集》393页。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年11月第1版。

[9]李申:《中国儒教史》上卷,第181-182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12月第1版。

[10]同上,第182页。

[11]同[7],第184页。

[12]同[7],第186页。

[13]同[7],第194页。

[14]鞠曦:《易道元贞》第74-117页。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年4月第1版。

[15]李申:《周易之河说解》第10页。知识出版社1992年1月第1版

[16]《论语·里仁》

[17]同[12],第198-202页。

[18]《乾》《彖》、《象》、《文言》。

[19][20]同[12],第151-161页。

[21]鞠曦:“《说卦传》与《周易》思想体系──论六十四卦卦序”,载于《第十二届周易与现代化国际研讨会论文集》。

[22]《说卦传》

[23]《论语·雍也》

[24]同[12],第97-100页。

参见鞠曦:《中国之科学精神》第197-203页。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年6月第1版。

[25]《孟子》

[26]《帛书要》

[27]同[12],第160-162页。

[28]《吕氏春秋·有度》

2001年11月25日

写信谈感想  到论坛发表评论

相关文章:

评李申著《中国儒教史》(郭齐勇 龚建平)

敬请陈詠明回答我的主要问题(李申)

对陈詠明“不堪卒读”一文的补充(王健)

《中国儒教史》反思:必须终结的历史──由“科玄论战”到“学教之辨”(鞠曦)

从认真读到不堪卒读(陈詠明)

儒教无鬼论(陈詠明)

当代新儒家对儒学宗教性问题的反思(郭齐勇)

“苍天”、“青天”与“蓝天”——不是谈训诂(多利)

从事天、苍天说起——儒教争论中的训诂问题(上)(下)(李申)

儒教就是宗教——从基督教看儒教(附:补充说明)(张晓卫)

《中国儒教史》反思:违反规则的游戏──由“教主困境”到“教主悖论”(鞠曦)

儒教、政教合一的儒教与儒教徒——一个儒教徒与陈咏明、王健、李申及鞠曦四先生的商榷(多利)

《中国儒教史》反思:宗教“预设”的必然结果──“豆腐渣”之我见(鞠曦)

对儒学是否是宗教争论的几点看法和反思(韩星)

“超越”的困惑:解决儒学与宗教问题之关键(黄玉顺)

王安石新法与天意(李申)

对詠明君回应的回应之四──二程儒学(李申)

对詠明君回应的回应之三──北宋邵雍、苏轼等人的鬼神论(李申)

《中国儒教史》反思:中国文化宗教论──兼与李申先生商榷(鞠曦)

对詠明君回应的回应之二——儒教的上帝观念(李申)

关于挺立儒学宗教性之我见(侯军)

对詠明君回应的回应之一——传教士看儒教和清末儒者对儒教的自我意识(李申)

对李申先生《回应》的回应(陈詠明)

豆腐渣、“严谨学理”说及其相关问题——对王健、陈詠明联手推出的《人文学术研究应有严谨的学理基础……》、《国家级的学术豆腐渣工程……》双文的回应(李申)

人文学术研究应有严谨的学理基础——由《中国儒教史》想到的(王健)

国家级的学术豆腐渣工程——读《中国儒教史》上卷有感(陈詠明)

《中国儒教史》(上、下卷)(李申著)目录(附任继愈先生序作者自序

2001年11月27日

版权声明:凡本站文章,均经作者与相关版权人授权发布。任何网站,媒体如欲转载,必须得到原作者及Confucius2000的许可。本站有权利和义务协助作者维护相关权益。

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