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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次“儒学与宗教”之争几个相关问题的澄清与思考

 

韩星

在参与这次争论的过程中,网上和周围的师友都不断地提出一些疑问乃至劝告,牵涉到许多学术思想界存在的问题,本人想在此谈一点自己的看法。

一、有人说:“既然《中国儒教史》是‘豆腐渣’,就让它自生自灭吧,你们忙活地批它值得吗?”

这是当今学界最普遍的一种心态,李申本人就这样说过:“这些年来,稍微关心学术和出版状况的人都知道,豆腐渣工程可谓多矣,即在咏明君所从事的专业领域,恐怕也不在少数。所以才有那么多关于‘学术滑坡’的讨论,才有那么多对于‘学风浮躁’的批评。然而这些论著引起过詠明君如此的关注吗?没有。我也不关注那些我确实认为是豆腐渣的东西。因为我觉得,这些东西,不必管它,时过境迁,它自然烟消云散,甚至时下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1] 正是这种心态和由此采取的“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漠然风气,才成为这些年从学术滑坡到学术腐败的温床和气候。《中国儒教史》就是在这样的学术环境中完成的,是中国近一、二十年学术“大跃进”的一个典型,对《中国儒教史》的批判便对学术界有振聋发聩的作用,正是改变这种状况的必要工作,是促进中国学术健康发展的必要步骤。这是其一。

其二,《中国儒教史》是任继愈先生“儒教是教”说的极端发展,已经到了“物极必反”的时候。从“儒教是教”说到“中国文化宗教论”的历史发展进路可以看出,任继愈先生提出该说伊始,“当时反对者众,响应者几无一人”[2],通过二十年的发展,不但“接受或半接受儒教是教说的人逐渐多起来”[2],而且作为接受者之一的李申先生对“儒教、也是对整个传统文化从整体上所作的描绘”[2]的《中国儒教史》,不但是对“儒教是教”说的继承和发展,而且“对整个传统文化从整体上”进行了宗教化。显然,这是有历史必然性的。因此,今天对它的批判就决不是心血来潮,可有可无,就是中国学术思想发展的应有之义,是符合中国当代学术思想发展要求的。

第三,对中国儒教史》的批判有超越批评对象本身的意义。这次争论就由《中国儒教史》引起的,但翻检网上的文章,并没有局限于这部书,也没有局限于李申一个人。从所涉及的论题来看,主要包括“儒教是教非教”问题,孔教问题,中国传统文化评价问题,儒学的宗教性问题等;从学科方面讲,涉及到了哲学、宗教学、文化学、历史学等诸多学科领域。事实也正是这样,对《中国儒教史》的批判已经引发和正在引发学术界进行自我反省,进行历史与现实反思,具有深广的思想文化意义。

二、有人说:“论战已基本结束了,你们怎么还揪住李申不放?”

不是这么回事。这次争论只有在孔子2000上是基本公平、公正、自由的[我说“基本”,是因为网主温厉先生在争论过程中对鞠曦和韩星的文章有过拒发、要求修改某些激烈文字等的情况,当然我们不知道是否也这样对待过李申。我要说明的是我是非常理解也非常敬佩、非常感谢温厉先生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他也是一直冒着很大的风险,顶着很大的压力把开张不到一年(争论开始时)的孔子2000办成这么有影响的学术网站的,这是需要识见和勇气的,尤其在中国当前这种情势下。参与争论的无论职业、职位、学位、职称、年龄、知名度等,只要有兴趣,尽可以发言,而且真正做到了畅所欲言,这在近10多年来是少有的。争论本身都是真刀真枪真武艺地进行,所以也就“打”出了真水平。但是,当争论进行到似乎接近尾声时,李申看到大势已去,便悄悄隐遁,开始在外面进行非学术的活动,于是就有了在《学术界》上利用相当的篇幅与陈咏明“对垒”的同时还“义正词严”地告诫《学术界》类似“豆腐渣”之类是对被批评者全盘否定的语言,对这类语言应当“特别慎重”,“不应让这样的语言出现在报刊之上”,否则,就是“未经对方答辩就判对方有罪”,就是“扣帽子”、“打棒子”。《学术界》发表陈咏明的批评文章就是对他李申及其《中国儒教史》的全盘否定,是戴大帽子,是“企图将人一棍子打死”等等。在《浙江学刊》上也是如此,陈、王可以原封不动地发表在网的文章,而李申却是对自己当初的文章进行修改,并说了许多学术网上争论的内容,而讲的却不尽是事实。这手法在《孔子研究》和《中国哲学史》就更变本加厉了(关于这方面可参看陈文《事奉上帝的“格言”是斯文扫地 ——致<孔子研究>编辑部》,www.confucius2000.com和《孔子研究》2002年第3、4期,《中国哲学史》2002年第2期)。同时,他还利用人际关系对批评者进行分化、瓦解,采取了各个击破的策略以围攻韩星,孤立鞠曦。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文章无处可发,无可奈何之际,听说“学术批评网”在学术界“打假”很有名气,便来到这里想寻求点精神支援,让更多的人了解因为被封杀而看不到的文章,使学术界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被李申随时歪曲争论“历史”,曲解我们的话语(这也是李申的学术理路,详见拙文《断章取义,曲解其意——韩愈、柳宗元、刘禹锡天人关系辨证<中国儒教史>批评之五》,www.confucius2000.com),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使这次争论的影响限制在最小,以继续他的儒教之旅。

三、有人说:“这次争论有‘混战’的味道,特别是由去年后半年开始

表面看来是这样,这主要是李申先生不遵守论战的游戏规则,要么排斥某些人;要么不敢应对某些人;要么用非学术的手段歪曲事实,混淆是非,故意把水弄混,浑水摸鱼。于是,就给没有深入其中的人造成了这样的印象。

事实上,这次争论一开始论题是比较狭隘的,这就是基本上延续过去“儒教是教非教”的老话题,只不过参与争论的反对一方年轻化、民间化了。争论的发难者陈、王主要是从怎么做学问的狭义的学术层次出发,只是在文献资料和研究方法上发言,关心的是技术或工艺水平,试图说明:“中国儒教史缺少立言的起码条件。”,但“否定的是‘学根儿’”[5]

论战的中间由于有更多的学者参与进来,主题也就随之扩大了,主要有“儒教是教非教”问题,孔教问题,中国传统文化问题,儒学的宗教性问题等。所以网主设置的栏目为“儒学与宗教”倒也是恰如其分。

争论中对儒学的宗教性问题的讨论参与者多而分散,且由于其折衷的立场,并没有构成争论的焦点,一方面其哲理化的思路与“儒教是教说”和中国文化宗教论是平行的,可以并行不悖;另一方面其宗教性的探讨还有助于“儒教是教说”和中国文化宗教论取得同情和理解。在西化的学术理路和把中国文化前途寄托在宗教化这一点上二者是共同的,只不过有程度的差异而已。

在对“儒教是教说”和中国文化宗教论进行全面清算、对中国文化进行正本清源,从哲学与科学的理性化思路上复兴儒学和中国传统文化方面着力的主要有鞠曦、韩星等,鞠、韩二人并不是只讲“大义高理”,从网上发表的文章看二人论战理路各有特点,鞠主要是哲学的进路,韩主要是思想史的进路,但说“主要”,实际上是有交叉的。当然,由于争论的复杂性,鞠、韩二人都有层次比较低的文章,如韩对李申的回应,鞠在一开始协助陈、王二人对李申的“攻击”,对方的层次不高,回应和“进攻”也自然不可能高——高了就成了对天(即李申先生的“上帝”)放空炮。所以,如果从反对的一方面看,由陈、王的“首举义旗”,到鞠、韩的“战斗到底”,中间是有一次旋律的转换的。而无论是文章的数量还是质量,鞠曦先生无疑是“第一小提琴手”。

论战临近尾声时,由于李申施行了分化政策,让陈、王保持缄默,又在《孔子研究》、《中国哲学史》独台表演、在《学术界》、《浙江学刊》与陈、王公平表演之后“得胜还乡”,想再通过“各个击破”的战术打败韩、孤立鞠以取得“全面胜利”,于是就有了“最后的高潮”。

四、关于这次争论“吵架围观”的定性问题

这个问题是郑家栋先生在这次论战高潮中发表的见解,后在《中国哲学史》杂志2002年第2 期发表。对此,鞠曦先生在《正本清源视域下的“儒学与宗教”之争——与郑家栋先生商榷》一文中已经从历史和逻辑的必然性上进行了辨证,认为“把讨论和争论问题的产生和发展推定为‘偶然’性,而没有注意到历史和逻辑的必然性,把学术论辨淡化为‘吵架围观’,这必然回避或抹杀了问题的本质性,不利于在根本上认识‘儒教是教说’及《中国儒教史》的问题,不利于讨论和争论向正确的方向上发展,不利于解决有关儒学及中国传统文化的相关问题。”[3]本人在此想从现实方面分析一下为什么会造成郑先生也许还有不少人的如此判断?

这次争论一开始就充满浓烈的火药味,这确实让过惯了平静日子的学术界有点膛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关注者多,参与者少,所以给人造成了“街上突然围了许多人,可能是由于交通事故、吵架围观或别的什么”[4]的印象。其实,如果认真阅读网上的文章,都是从做学问的基本素养、要求、学术理路等方面入手的,是名副其实的学术性争论,但又不仅仅局限于学术层面,而是延伸到了思想史、文化史以及当代中国学术思想的发展中的许多现实问题。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就这么激烈,这主要是陈、王的文章被许多杂志拒载,没有正常的学术争鸣环境;中国学界积弊太久,问题太多,已经到了一定的限度,一些既得利益者由于天时、地利(决没有人和)和权势,占有和支配学界资源乃至廉价劳动力,成为学术发展的最大阻力;大部分以学术为生的所谓知识分子其实不过是凭脑力吃饭的劳动者,心中沉郁却又无可奈何;学术界是沉闷的,充满人云亦云、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气氛,许多人自觉不自觉的成为“乡愿”——准确的讲应该是“城愿”——大家都生在现代城市里麽。这样的气氛最容易孳生学术腐败,于是就在现实中便积郁了对中国学术体制和腐败风气强烈不满的情绪。这情绪犹如煤炭中的水分,温度不够不会燃烧;温度一高反而是“水”助“火”(一般情况下是水火不容,特殊情况下是水火相济)而发生深度燃烧。于是,陈、王在网上义旗一举,论战便象久压的火山突然爆发,让习惯了这种不正常而又觉得十分“正常”的学术界惊奇而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关注者多,参与者少,给人造成了“吵架围观”的印象。这个印象只不过让郑家栋先生说出来了而已。当然,火药味那么浓烈是否还有别的非学术的原因,那我不得而知,也觉得没有必要追究。

[参考文献]

[1]李申.豆腐渣、严谨学理说及其相关问题─—对王健、 陈咏明联手推出的《人文学术研究应有严谨的学理基础……》、《国家级的学术豆腐渣工程……》双文的回应.2001年10月8日,www.confucius2000.com网站

[2]《中国儒教史自序》(上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12月第1版。

[3]鞠曦:《正本清源视域下的“儒学与宗教”之争——与郑家栋先生商榷》,www.confucius2000.com又见www.acriticism.com

[4]郑家栋:《问题点评:思想史视域中的‘儒教’之争----访郑家栋研究员》,《中国哲学史》杂志2002年第2 期。

[5]知止:谁该挨揍?不能只怪李申》www.confucius2000.com网站,儒学新教化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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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8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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