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曦
韩星在《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里程碑》一文中,正确地指出了《中国儒教史》的宗教化问题,批评了张荣明认为《中国儒教史》是所谓“以儒教为主线,站在全新的学术立场上重新审视了中国历史”的“里程碑”。然而,张荣明在“对《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里程碑》一文的回应”中,在批评韩星的批评中表现出混乱到荒谬的逻辑发展,以虚弱的辩护回避所争论的实质性问题,显然,这样的做法不利于学术讨论,不能澄清有关问题。因此,本文对张荣明在回应韩星的批评中表明的问题作客观的评析,以利于“儒学与儒教问题争鸣”,希望“争鸣”向有利于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向发展。
反思张荣明“回应”中提出的问题,其关键是“回应”韩星对“里程碑”的批评。韩星批评“里程碑”的原文是:“正因为《中国儒教史》以这种明显违背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来研究中国传统文化,尽管在某些地方可能会有个人的独立见解,但在整体结论上必然是站不住脚的─—必然成为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又一‘里程碑’─—比《河殇》埋得更深的‘里程碑’”。[1]显然,
韩星之所以否定张荣明的“里程碑”推定,是因为《中国儒教史》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宗教化违背了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原理,因此认为“这个研究思路的问题是显然的”。但是,张荣明却说“我在述评中说《中国儒教史》‘以儒教为主线,站在全新的学术立场上重新审视了中国历史’。我想,这里所作的仍然是客观性描述。”因此认为韩星所说的“问题”“是对《中国儒教史》的价值是非判断。我以为韩先生与我所说的不是一个层面的问题。”
果真如此吗?我们不仅要问,“以儒教为主线,站在全新的学术立场”究竟是不是一种“价值是非判断”?按张荣明的逻辑,“儒教为主线的学术立场”不具有“价值是非”的真理性意义,那么,这种“学术立场”的意义究竟何指!既然以“儒教为主线的学术立场”不是“价值是非判断”,那么,张荣明根据什么认为《中国儒教史》“正是由于新的学术视角和学术立场,使该书在许多学术问题上慧眼独具,新意迭出,颇多创见”、“《中国儒教史》的学术意义远远超出了它所讨论的学术问题本身”、“开启了儒教研究的新纪元”,“《中国儒教史》对于儒学研究有拓新之功,为儒教研究树立了一块新的里程碑”。[2]对此,
我们真不知道对不具“价值是非判断”的《中国儒教史》,为什么要给出这样多的“价值是非判断”,这是张荣明必须回答的问题。
由历史和逻辑的统一性所决定,张荣明反驳韩星的批评,首要的是应该回答《中国儒教史》是否是历史唯物主义的产物。我们看到,张荣明之所以回避这一关键问题,是因为反对费而巴哈的宗教一元论是历史唯物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张荣明为《中国儒教史》立的这块“里程碑”,不但具有“价值是非判断”,而且其“价值是非判断”具有十分重要的反思意义,由此更加表明在“价值是非判断”层面上的反讽。
张荣明否定韩星认为儒家文化具有的多元性,认为“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和儒术仅仅是一种‘学说’,还是一种‘宗教’,是“争论”的根本问题”,因此,张荣明说:“在我看来,‘宗教’这一概念可以包含‘学说’,但‘学说’这一概念不能完全涵盖‘宗教’。‘学说’主要指思想或理论,而‘宗教’包含的内容要丰富得多”。[3]由此可见,韩星所批评的“单一的儒教论者”,
包括了张荣明在内。然而,张荣明在回应中却说“我无法想象‘单一的儒教论’能包容‘多元的儒家文化’。就我所见,这场讨论中没有学者说战国儒家文化是儒教,也没有学者说当代新儒家文化是儒教”,企图否定批评。可见,其在前文中宣称“‘宗教’这一概念可以包含‘学说’”,在“回应”中又说“无法想象”,自家矛盾,孰是孰非!。张荣明认为“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和儒术”不“仅仅是一种‘学说’”,“还是一种‘宗教’”,从而也在“元”的意义上承认“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和儒术”的多元性,并且因“宗教”可以包含“学说”,使“儒家思想和儒术”成为“宗教”的形式。显然,这与李申的“统和宗”的宗教化推定具有统一性。
“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和儒术”既然被“宗教”包含,难道这不是“单一的儒教论”论吗!由此可见,不必论证在“这场讨论中”是否“有学者说战国儒家文化是儒教”,只要反思“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和儒术”必然包括“战国儒家”,问题就已经是十分清楚了!
因此,韩星批评“儒教论者自觉不自觉地又固执于宗教的立场,局限于宗教的视角,”从而“把西方学者的‘洞见’当成至宝,以为只有他们才说出了中国文化的‘最后真理’”,是有理有据的。然而,张荣明却反问“这样的儒教论者在哪里”?难道张荣明先生不正在这里吗!难道“宗教”包含“学说”不正是“固执于宗教的立场,局限于宗教的视角”的表现形式吗!
所以,如韩星批评张荣明所言:“以儒教为主线,站在全新的学术立场上重新审视了中国历史”,问题所在是“这有点观念先行、以观念剪裁中国历史(不仅仅是儒学和文化)的味道,这样的错误我们过去还犯得少吗?我们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无论从什么角度,站在什么立场,都必须在历史的客观存在之上进行科学的探讨,然后尽量谨慎地得出尽可能正确的结论,必须遵循历史唯物主义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个基本原理,才不致离题太远,或产生更多的问题。”反思表明,韩星的批评是中恳的,因为张荣明的“宗教”包含“学说”正是“观念先行、以观念剪裁中国历史”,其没有“遵循历史唯物主义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个基本原理”,显然这是张荣明无法回避的问题!
张荣明之所以否定韩星对《中国儒教史》的“宗教化”批评,赞同“《中国儒教史》从宗教研究的立场出发,特别是抓住了儒教这一中国文化的‘纲’和根本,自然使几乎整个中国思想文化和制度纳入了儒教史的体系中”,是因为与其“‘宗教’这一概念可以包含‘学说’”的思想理路具有“价值是非判断”的统一性。然而,其不但否定是在“价值是非判断”的层面上看问题,又说对《中国儒教史》的“述评”是“作事实描述,对‘哲学史’和‘儒教史’的立场和态度是平等的”,难道“宗教”包含“学说”的“立场和态度是平等的”吗?张荣明到底要说什么?由这些混乱的逻辑表明的“立场和态度”,显然无需再论。
张荣明诘难韩星对《中国儒教史》批评,以“推动学术进步”就“不会遭到学术界普遍批评”的否定式、以“日心说”与“进化论”的“最初遭遇”进行论证,并且强调说“我这里仅仅是就韩先生的理论命题而言,不是指儒学与儒教之争”。那么,我们先看一下韩的原文:
如果《中国儒教史》真的通过“对于儒学研究”的“拓展”,“开阔我们的学术视野”,那一定会“推动学术的进步”,而不会遭到学术界的普遍批评。事实上,《中国儒教史》写得很明白:……儒教,就是整个中国古代文化的统和宗。……这就不仅仅是“拓展”了,他以“儒教”为中国文化的“统”和“宗”,为“主干”,别的都成了“枝叶花果”,有一种重建“大一统”的感觉。这既不符合中国文化的发展实际,又显然是一种偏狭的宗教角度争取思想统一,重建“正统”的思想模式,以这样的方式研究中国传统文化能够客观、公正、科学吗?[4]
可见,韩星的原文是说,“遭到学术界的普遍批评”的《中国儒教史》,是因其宗教化,不但不具有张荣明所谓“拓展”儒学研究和“开阔”学术视野”的作用,更不具有“推动学术进步”的意义。然而,张荣明却偷换命题,把具体换为一般,把逻辑变成“推动学术进步”就“不会遭到学术界普遍批评”的否定式,并且大言不惭的说这个逻辑是“就韩先生的理论命题而言,不是指儒学与儒教之争”,难道韩星“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里程碑”一文不是就“儒学与儒教之争”所发,而是阐述什么“理论命题”!推而论之,张荣明的“里程碑”论一定与“儒学与儒教之争”的具体问题没有关系,与“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和儒术仅仅是一种‘学说’,还是一种‘宗教’”也没有关系,而是一个纯粹的、一般性的“理论命题”。可见,混乱的逻辑发展到荒谬的逻辑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一个非常典型的表现形式。
张荣明说“在这场讨论中,我没看到哪位学者要否定传统文化”,显然,其混乱“价值是非判断”的逻辑必然无视“争鸣”中所指证的任继愈和李申否定儒学的问题。没有看到还是故作不知?对韩星的举证视而不见,这难道也是“客观性描述”吗!“客观性描述”应该回到争论的问题当中,而不是能够以混乱和荒谬的逻辑就可能加以取代的。
最后,应该指出,张荣明认为“现代新儒家(包括海外新儒家)为实现‘仁、义、礼、智、信’的‘现代转换’而作的不懈努力,对未来的中国社会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是一个具体的“理论命题”,具有肯定儒学的积极意义,不能与“里程碑”论等而论之。然而,如果不把两者放在“价值是非判断”的逻辑统一性中,终究还是不能避免由混乱到荒谬的逻辑发展。
注释:
[1]韩星:“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里程碑─—《中国儒教史》批评之三”。2002年4月3日,www.Confucius2000.com。
[2]张荣明:“儒教研究的里程碑——《中国儒教史》评介”注[1]。2002年4月1日,www.Confucius2000.com。
[3]同[2]。
[4]同[1]。
2002年4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