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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研究》究竟向何处去?──解读“里程碑”和“事天说”


鞠曦

《孔子研究》2002年第2期编发了李申先生的“孟子以及儒家的事天说──评《学术研究的豆腐渣工程》”(“事天说”文),表明《孔子研究》违背“弘扬儒学”的价值承诺不是一个偶然性问题。而是一个有目的、有计划支持任继愈“儒教是教说”和李申《中国儒教史》“中国文化宗教论”对儒学和中国传统文化进行歪曲否定、因此是决定《孔子研究》刊物性质的大是大非问题。《孔子研究》虽然没有公开宣称改变“弘扬儒学”的学术方向,但在事实上反其道而行之,这不能不使敬重儒学及中国传统文化、以《孔子研究》为思想寄托的广大学者和读者感到由衷的遗憾。也不能不由此产生《孔子研究》究竟要向何处去的疑问。也就必然对“《孔子研究》允许李申像在自家的刊物一样连续发表攻击文章,却使用“话语霸权”压制对方的声音,表现出当今许多学术刊物的“人文”景观。然而学术公心何在?”的问题进行批判。[1]

《孔子研究》发表的相关文章表明了问题的实质性。众所周知,张荣明“儒教研究的里程碑─—《中国儒教史》评介”(“里程碑”文)由《孔子研究》编发于2000年第1期,其时, 还没有开始目前正在进行的这场“儒学与宗教问题争鸣”。也就是说,时过一年多之后,在“争鸣”中编发了这篇“事天说”文。只要把编发两文的事实联系到一起,问题自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所以,反思应当首先从“里程碑”文开始。我们在李申为其《中国儒教史》“书评”所作的辩护中,看到了“里程碑”文的相关内容:

张荣明是南开大学历史系副教授,从《光明日报》上看到了《中国儒教史》的出版消息,来信联系,我寄了书去。不记得过了多久,张荣明来信说,有意为拙著写一篇书评。并且说,他早就写过两部关于中国古代宗教与政治的书。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接到《孔子研究》常务副主编王钧林先生的信。说是忽然,因为虽然我研究儒教,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和孔子基金会,和《孔子研究》,都比较疏远。所以当我接到王先生信时,着实感到突然。王先生信不长,大意说他读了拙著某些章节,“收获颇多”,“如您有朋友为之撰写书评,不知可否赐予本刊”。并说这是“不情之请”。王先生是客气话,而我则是十分高兴。这是我虽不敢找朋友吹捧自己,但也未能免俗之所在。于是我把王先生信的意思转告了张荣明教授。张教授同意了,并且和王先生直接联系上,于是他们“拍板成交”。这就是《孔子研究》那篇《儒教研究的里程碑》书评。[2]

由此可知“里程碑”立于《孔子研究》的过程。然而,使人大惑不解的是,既然李申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原因显然是师承否定儒学的“儒教是教说”,使之和“弘扬儒学”为己任的孔子基金会与《孔子研究》“都比较疏远”,那么,《孔子研究》“忽然”以“收获颇多”为由而求李申赐予书评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这种“不情之请”在李申转告张荣明教授之后,“不情之请”变成了与张荣明“拍板成交”,从而在《孔子研究》上给李申立了一块“儒教研究的里程碑”。

按李申的辩护,就《孔子研究》立的这块“里程碑”而言,与其没有直接关系,是《孔子研究》和张荣明教授“拍板成交”的产物。所以,我们也就只有解读“里程碑”的内容,从而知道为什么由“拍板成交”泡制出来的是“儒教研究的里程碑”,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里程碑”文表明,其力图把儒学的宗教化“里程”和把儒学教化的“里程”统合到一个历史性、宗教化的“碑”文中。“里程碑”开宗明义的说:“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和儒术仅仅是一种‘学说’,还是一种‘宗教’,这是中国大陆学术界近20年争论最甚的问题之一”。为了找到证据,其不惜逻辑混乱,不顾“近20年”,又把时间提前到“早在本世纪初”,推出了韦伯所出版的《儒教与道教》,好象韦伯也是为了探索“近20年”所提出的“儒家思想和儒术是一种‘学说’,还是一种‘宗教’”的问题。“碑”文在极尽所能歪曲韦伯的真实思想之后,[3] 开始了历史性的陈述,“从70年代末开始,中国大陆学术界,任继愈教授刊发一系列论著,阐述了他关于儒学是宗教的观点”,认为“中国的儒教是土生土长的本土宗教,具有中国宗教的特点,其核心信仰是敬天、法祖,宣扬忠孝和纲常”;“历代王朝都以儒教为国教,以孔子为教主”。“任继愈先生的观点在当时引起广泛的关注,虽然招致了一些学者尤其是哲学界一些学者的批评,但也引发了学术界对儒学的重新思考:儒术到底是学术,还是宗教?在此后的大约20年中,泛泛言及儒教者渐多,但对儒教有力度和深度的研究成果并不多见。李申教授的新著《中国儒教史》的出版,彻底打破了这种局面,并由此开启了儒教研究的新纪元”。“《中国儒教史》以儒教为主线,站在全新的学术立场上重新审视了中国历史,在许多问题上发前人所未发,或者得出了与前人不同的结论”。“新的学术视角和学术立场,使该书在许多学术问题上慧眼独具,新意迭出,颇多创见”,“对于儒学研究有拓新之功,为儒教研究树立了一块新的里程碑。”[4]

可见,儒教是不是国教,孔子是不是教主,“儒术到底是学术,还是宗教?”是“里程碑”的逻辑前题。“里程碑”的价值是旨在证明“儒术”不是学术,而是宗教。所以,韩星先生的“否定中国文化的里程碑”一文,[5] 非常深刻的批判了“里程碑”所赞扬的《中国儒教史》否定儒学及中国文化的种种问题。认为“以儒教研究儒家文化和中国传统文化还是出于二元对立思维模式的结果,即从一极(‘唯物’、科学、无神论等)跳到另一极(唯心、宗教、有神论等),并带有既标新立异又回归‘正统’,既有开拓又走极端的十分矛盾的心态,但结果或目的都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否定中国传统文化,把中国文化的未来导向西化道路。”因此,《中国儒教史》“在整体结论上必然是站不住脚的─—必然成为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又一‘里程碑’——比《河殇》埋得更深的‘里程碑’”。[6]

《中国儒教史》的问题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在开展“儒学与宗教问题争鸣”从而对其展开深入反思批判之后,《孔子研究》中立的“里程碑”自然而然也就成为问题。所以,为了“里程碑”的确立,需要更多的支持,因此,编发“事天说”,实在情理之中。然而,由于“事天说”是故意曲解,因此不可避免地出现理论矛盾。以荀子为个案,李申在“事天说”一文中说:

事天就是事奉上帝,事奉上帝就是事天,当是从春秋、战国直到汉代儒者的普遍意识。孟子,不可能再“赋予”事天以另外的意义。所以,宋代的《孟子正义》,才把《孟子》中“事□”的“事”释为“事奉”。在这里,我们还可以举出荀子:“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焉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故王者王太祖。诸侯不敢坏。(《荀子·礼论》)在荀子看来,所谓事天,就是把天当作太祖加以祭祀。[7]

显然,上面的推定是要表明荀子的“事天”,是把天当作“太祖”那样的“人格神”进行“事奉”,从而证明“事天就是事奉上帝,事奉上帝就是事天”的宗教化命题,证明这一命题在儒学中的基本性质。

可是,我们从李申的下论中又见到了完全相悖的推定:

到了荀子,则在天道自然的基础上,作出了彻底无神论结论。荀子说:“ 列星随旋,日月递(左火右召),四时代御,阴阳大化,风雷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不见其事而见其功,夫是之谓神,皆知其所以成,莫知其无形,夫是之谓天。”(《荀子·天论》)荀子所说的神、天,不过是天地万物自然而然的运动罢了。荀子的伟大,不仅是他对于常见的、人们已知其规律的自然现象能作出彻底无神的结论,对那些不常见的,人们尚未知其规律的现象,也作出了彻底无神的结论:……。荀子还彻底揭穿了鬼神迷信的真相。……“故君子以为文,而百性以为神。以为文则吉,以为神则凶也”(《荀子·天论》)。一切鬼神迷信,不过是文饰!破除传统神学观念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从自然界本身去说明自然界,如荀子的上述言论。一方面是从自然界和人事的联系去说明天道自然,无神论。荀子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荀子从天象与政治的关系,彻底说明了治乱在人,与天无 关。韩非则从战争的胜负,说明鬼神迷信的荒谬。[8]

对此,我们也要向李申先生反问一句:“在这里,事是不是事奉,天是不是上帝,不用多说了吧”[9]。难道把“对‘事天’的解释判为硬伤”[10] 不是非常正确的吗!需要说明的是,不是别人把其“判为硬伤”,而是李申先生自己。其“一切鬼神迷信,不过是文饰”表明,“事天就是事奉上帝,事奉上帝就是事天”也不过是“文饰”而已。可见,为达到目的,以“文饰”为之以歪曲,实是必然。显然,其“文饰”“事奉上帝”,是为了承继“儒教是教说”,从而否定儒学及中国传统文化。

可见,大惑不解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道之以“文饰”,使《孔子研究》不但与张荣明“拍板成交”了“里程碑”,而且又编发了“事天说”一文。显然,“里程碑”的“文饰”,达到了为“儒教是教说”及“中国文化宗教论”树碑立传的目的。“事天说”进一步为“里程碑”起到了“文饰”的作用。一切不过如此!

对此,我们不仅要问,《孔子研究》这样作,难道能对得起那些忠实的读者吗!作为以“宏扬儒学”为己任的《孔子研究》,究竟要向何处去,难道不使人产生种种疑惑吗!

立于《孔子研究》的这块否定儒学及中国文化的“里程碑”,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业已成为事实。历史是无情的,以宗较化“文饰”的、否定儒学的“里程碑”,由《孔子研究》载入历史,因此成为《孔子研究》自己的“里程碑”。如此“不情之请”的“拍板成交”,其结果是耻辱的“里程碑”,这不仅是《孔子研究》的耻辱,也是中国孔子基金会的耻辱,更是我们解读“里程碑”产生的深深的历史性遗憾。

《孔子研究》究竟向何处去?我们拭目以待!

注 释

[ 1] 陈咏明:“事奉上帝的‘格言’是斯文扫地──致《孔子研究》编辑部”。2002年4月15日,www.confucius2000.com 网站。

[2]李申:“豆腐渣、严谨学理说及其相关问题─—对王健、 陈咏明联手推出的《人文学术研究应有严谨的学理基础……》、《国家级的学术豆腐渣工程……》双文的回应”。2001年10月8日,www.confucius2000.com网站。

[3]鞠曦:“混乱的逻辑与“里程碑”反讽”。2002年4月2日,www.confucius2000.com网站。

[4]张荣明:“儒教研究的里程碑——《中国儒教史》评介”。《孔子研究》 2000年第1期。又载于2002年4月1日,www.confucius2000.com网站。

[5]韩星:“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里程碑─—《中国儒教史》批评之三”。2002年4月3日,www.Confucius2000.com。

[6]同[5]。

[7] 李申:“孟子以及儒家的事天说──评《学术研究的豆腐渣工程》”。《孔子研究》2002年第2期第51页。

[8]李申:《中国古代哲学和自然科学》146-149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1月第1版。

[9]李申:“孟子以及儒家的事天说──评《学术研究的豆腐渣工程》”。 《孔子研究》2002年第2期第65页。

[10]同[9]。

作者注:此稿求刊。

2002年4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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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4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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