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明 著

总结全文，主要结论有以下几点：

一、殷周既不是祖宗一元神信仰，也不是上帝与祖先神二元崇拜，而是一元多神的观念体系。一元是指一个系统、中心，一元多神是指以上帝为中心的多神信仰体系。

二、传统的观点认为，“天”是周代的至上神。然而，这种观点在理论上说不通。殷周时代的“天”观念是对以至上神上帝为首的神灵世界的泛称，它反映了一种抽象的神统意识和天命思想，具有泛宗教的理性倾向。

三、殷周之际“天”观念飞跃发展，并居周代思想主流。西周早期到中期，“天”观念继续呈增长趋势，而从中期到晚期，“天”观念稍有回落。“天”观念是“宗教理性”，“天”观念的变迁显示了理性因素的运动轨迹。

四、殷周时代并不存在所谓“国野”、“乡遂”制度。殷周时代普遍存在的是“族”组织，以及附属于“族”组织的“庶族”组织。“族”、“庶族”既是当时的政治组织，也是当时的宗教组织。

五、各级族组织的族长，既是行政首脑，也是宗教领袖。这种一身而二任的角色投射到政权机构中，是神职机构与政职机构并存。西周中央政权中大史寮和卿事寮并存是具体反映。诸侯政权和大夫政权也具有类似特点。

六、对上帝的祭祀权是王权的象征。殷代祀帝于“方”，周代祀帝于“郊”。在通常情况下，周人每年正月在都城南郊祭祀上帝等神灵。

七、祖庙在殷周政治中具有重要意义，它是血缘政治的象征。传统所谓“天子七庙”之说不足信，文献中未见“毁庙”的情形。由于祖庙是重要的政治场所，形成了前庙后寝式固定的宫殿格局。

八、传统观点认为，周代的天子、诸侯必立亳社作为“戒社”。事实上，除宋（殷人）、鲁两国外，我们没有发现其他国家立亳社的史影。而且，鲁国的亳社并非所谓“戒社”，其与“周社”相比，并无政治上的褒贬含义。

九、以往学术界对中国上古宗教与中古宗教没有明确的界分。我们提出，殷周宗教是“部族至上神教”。它是建立在部族信仰之上的、一元多神的、与政治混然一体的宗教形态。因而，殷周宗教与中古时期的宗教处于中国宗教史上前后相依的两个不同发展阶段。

十、过去对殷周政治的判定很笼统，或谓“神权政治”，或谓“专制政治”，等等，缺乏明确界定。我们提出，殷周时代是“王权政治”。它是以方国联盟为基础、以共主（宗主）权为特征、以至上神上帝为主要信仰对象的神权政治。神权政治在本质上是极端专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