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星
让我还是从头说起吧。今年3-4月份,当孔子2000网站“儒学与宗教”问题的争论进行的正激烈的时候,网上发了张荣明的《儒教研究的里程碑─—<中国儒教史>评介》”[1]一文,是为了支持李申的,这在辩论中都是正常的。我读了此文随即写了《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里程碑——<中国儒教史>批评之三》,是针对张荣明对李申《中国儒教史》不实事求是的褒扬而写的,主要是深刻地批判张文所赞扬的《中国儒教史》否定儒学及中国文化的种种问题。认为“以儒教研究儒家文化和中国传统文化还是出于二元对立思维模式的结果,即从一极(‘唯物’、科学、无神论等)跳到另一极(唯心、宗教、有神论等),并带有既标新立异又回归‘正统’,既有开拓又走极端的十分矛盾的心态,但结果或目的都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否定中国传统文化,把中国文化的未来导向西化道路。”因此,《中国儒教史》“在整体结论上必然是站不住脚的─—必然成为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又一‘里程碑’——比《河殇》埋得更深的‘里程碑’”。[2]并在网上发了。此后,由于《孔子研究》第2期编发了李申的《孟子以及儒家的事天说——评学术研究的豆腐渣工程》一文,网上又见到《孔子研究》2002年第3期目录预告,上面赫然载有李申先生的《何谓天?何谓苍天?--对陈詠明〈学术研究的豆腐渣工程〉的回应之二》,于是引起了陈詠明先生的反应,在孔子2000网站发了《事奉上帝的“格言”是斯文扫地
--致<孔子研究.>编辑部》,批评《孔子研究》:
允许李申像在自家的刊物一样连续发表攻击文章,却使用“话语霸权”压制对方的声音,表现出当今许多学术刊物的“人文”景观。然而学术公心何在?
并认为最不公道的地方在于:
李申先生的《什》和《孟》文中,除了针对《学术界》上刊载我的文章内容之外,还说了许多网上论战的内容。但李申只讲他一面的理,不讲我的应对。这就好象两个人参加考试,试罢任由一方把考卷拿回去重作,然后再来评分。又好象一场辩论会,本有很强的即时性和临场发挥性,但论罢又举行第二场,只许一方发言,而断章取义地播放另一方上次的录音。[3]
鞠曦先生也连发两文,批评《孔子研究》为李申提供混淆视听的市场,搞“强强联手”,只许一方发言”,以“断章取义”的手法支持否定儒学及中国文化的“儒教是教说”和“中国文化宗教论”,同时压制另一方的批评,完全违背了向世人承诺的“本刊注重遵守学术规则,提倡严谨、扎实的学风,赞成不同学派、不同学术观点之间自由平等、相互尊重的交流、讨论和争鸣,支持有新突破、新贡献的创造性研究,坚持以学术价值和学术水平作为取舍稿件的基本标准”。[4]他还借李申在为其《中国儒教史》“书评”所作的辩护中提供的信息,进一步指出《孔子研究》常务副主编王均林与张荣明“拍板成交”,在《孔子研究》上给李申立了一块“儒教研究的里程碑”的经过[5]。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加上《学术界》与《浙江学刊》都刊发了陈詠明先生批评《中国儒教史》的文章(后来又都公正地刊发了李申为自己辩护的文章,都能容忍李申还说了许多网上论战与自己单方面有利的内容,而陈詠明先生则原封不动地只发网上原作,有勇气保持历史原貌。象《学术界》甚至能够容忍李申指责自己的文字出现在自己的刊物上,这与《孔子研究》比较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有关这方面网站论坛上已经有学者进行议论,详见附录),我就认为:一则陈詠明、王健先生的文章已分别为《学术界》与《浙江学刊》所用,已经不可能在《孔子研究》上发了,《孔子研究》连发两期李申的文章,也该发一两篇批评的文章才是公平,才符合游戏规则;二则十分天真地相信,经过陈詠明、鞠曦先生对《孔子研究》的批评,也该迷途知返,改邪归正,从错误的道路上走回来;三是我的文章也是针对张荣明发在《孔子研究》2001年第1期上的《儒教研究的里程碑─—<中国儒教史>评介》一文的,按理就该在同一家刊物上发表反批评的文章,于是就把《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里程碑》一文于4月29日寄给《孔子研究》。可是,一直泥牛入海,我在耐心的等待中也有疑虑:是不是我把地址写错了?是不是邮寄员给弄丢了?是不是……?然而,7月5日我终于收到了一封来自中国孔子基金会而署名《孔子研究》编辑部的手写的短信,除了一般的套话外,其中说不能刊用的理由的一段话是:
鉴于这场儒教争论已告一段落,本刊不拟再发此类文章,请见谅!因为:引发新一轮争论,非所愿也。
反复研读此信,我不但不得其解,而且疑点丛生,于是不得不质问《孔子研究》,您的“这场儒教争论”指的是那哪儒教争论?如果是指孔子2000网站的“儒学与宗教”的争论,它并没有结束,此时就还在继续深化地进行,这您自己可以打开网看看;如果是指《孔子研究》,那又不符合事实,因为《孔子研究》除了单方面连发李申的文章以外,就根本没有发表过直接批评李申的文章,所以也就根本谈不上什么争论,连小孩子都知道争论是要在双方进行的,如果只有一方面那就叫泼皮骂街,不能叫争论。这是其一。
其二,我的文章是在孔子网站争论高潮时写的并随后就寄给《孔子研究》的,你一直不给我任何回复,不按正常程序处理稿件,一直压着,压了两个月却这样“处理”了,并不是在什么“儒教争论已告一段落”时写的,不是才寄给你的,错过了争论的时间。
其三、更令人可气的是你在信中暗含了一种意思,现在发你这篇文章会“引发新一轮争论”,那显然我是在惹是生非了——这其中的挑衅口吻谁都能听出来。事实上,本来、一直就只是一次争论,我并没有能量也没有闲心“引发新一轮争论”,只不过你为了只有你自己知道的缘故,故意把一场学术争论压灭,化成一场李申一个人强词夺理、混淆视听、独唱独白的独角戏。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现在我不得不分析一下《孔子研究》在这次影响很大的儒学与宗教争论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首先,是一个“黑哨”的角色。这实际上类似一场球赛:李申要把儒学乃至中国传统文化踢到垃圾堆去,还从出口转内销的“洋垃圾”中给中国人弄回个“上帝”[6];反对的一方自然是要抢救儒学和传统文化,拒斥全盘西化。于是“比赛”就开始了。孔子2000是一个公正的赛场,其主持人也是一个公正的裁判。可是在有些人的眼里,成本低廉、时效快捷、覆盖面广、公开、平等、自由的“场记”进行的实打实的“比赛”是不算数的。那么,他自己是如何对待这场“比赛”的呢?他一方面装出一付毫不在乎的样子,冷眼旁观,另一方面则进行“黑箱作业”,在《孔子研究》上另辟“赛场”,但只让一方上场,并让这一方毫不费力地连进两球,然后马上宣布“比赛”到此结束,李申
以2:0取胜。而对方运动员根本没有上场,被稀里糊涂地拦在场外,等到“黑哨”宣布“比赛”到此结束,莫名其妙,面面相觑,不知从何说起,临了还落得一身想“引发新一轮争论”的晦气,实在让人想不通。真是人心何在?天理何在?
其次,是一艘“黑船”的角色。从任继愈先生的“儒教是教”说到李申《中国儒教史》的“中国文化宗教论”对儒学和中国传统文化进行歪曲否定之大成,路线楚楚,是非昭昭,特别是去年以来在孔子2000网站进行的争鸣,使《中国儒教史》的暴露的问题有目共赌,所发表的大量文字应该促使李申先生反思自己的理论误区,使《孔子研究》这个自称其“系中国孔子基金会主办、专门反映孔子、儒家和中国传统思想文化诸方面最新最重要成果及学术动态的国际性中文学术期刊”[4]明辨如此简明的是非。可是,事情并没有按逻辑发展(中国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这难道就是中国思想中没有逻辑理性传统的根本原因吗?),《孔子研究》却执迷不悟,载着李申好一通晕划。要划到什么地方去,大家已经比我还清楚了。
最后,我还要陈说几点:(1)我一直说《孔子研究》,但我心里明白这些作为肯定不是孔子基金会的意思,中国孔子基金会的“宗旨是:通过募集基金,组织或支持国内及海外学习、传播和弘扬孔子、儒家思想精华与优秀中国传统文化的学术活动”[7],是不会做出否定儒学和中国传统文化的事情的;(2)我一直说《孔子研究》,但我心里明白这些作为肯定不是《孔子研究》编辑部所有人员的意思,只是个别人的“黑箱作业”而已;(3)从给我的回复中看,信纸是“中国孔子基金会”的,不是《孔子研究》编辑部的,也没有编辑部的公章,也不是电脑打印的,是很随意而又似乎颇费斟酌的手写,但落款则是“《孔子研究》编辑部”。好啦,我不想多说了,大家看吧。
附:《什么是“哥白尼革命”?什么是“特别慎重”?——评李申先生的一篇反批评文章》(原载“儒学新教化”论坛)
作者: 求稗书斋 发表日期: 2002-06-03 11:15:00
什么是“哥白尼革命”?什么是“特别慎重”?
——评李申先生的一篇反批评文章
陈咏明先生在《学术界》2001年第6期上发表了一篇题叫《学术研究的豆腐渣工程》的批评文章,对李申先生的大著《中国儒教史(上)》提出了批评。
为此,李申先生发表了一篇题叫《什么是“豆腐渣”?什么是“学风败坏”?》的反批评文章(见《学术界》2002年第1期)。该文除了对陈咏明先生的批评一一进行反批评外,还向发表批评文章的《学术界》提出了批评。笔者对有没有儒教之类的问题没有研究,不敢就此问题发表看法。但是,笔者以为,李申先生对《学术界》的批评却是值得商榷的。
一、“豆腐渣”之类的断语能否见诸于报刊?
李申先生认为:类似“豆腐渣”、“垃圾”之类是对被批评者全盘否定的语言,对这类语言应当“特别慎重”,“不应让这样的语言出现在报刊之上”,否则,就是“未经对方答辩就判对方有罪”,就是“扣帽子”、“打棒子”。
笔者以为,李申先生对《学术界》编辑们的这些批评是没有道理的。
学术界的确生产了许多垃圾,的确有学术豆腐渣工程存在。有一个读者在读了鄙人的《学术十癌》之后,向鄙人出示了一本谈人的全面发展的小册子,并且说:“这是一本通俗理论读物,所收十几篇文章都没有深入到学术前沿,这本书我一个人一个月就能完成,然而它却是国家重点项目,拨款及其单位配套资金至少十万。”对于这样的项目,为什么不能批评它是“豆腐渣”?为什么不能说它是“糜费资金”?
李申先生有权论证自己的著作不是豆腐渣,有权反驳别人的批评,也有权批评别人的文章是豆腐渣,但是没有权利要求别人(甚至出版物)“特别慎重”以致不在报刊上出现严厉批评。所谓“特别慎重”不过是政治高压的一种方式,它的含义其实就是nosaying,是取消言论自由的一种方式。当然,李申先生要求刊物“特别慎重”肯定不是出于政治目的,但是作为学者,在学术批评的场合使用特殊政治话语毕竟是不妥当的。
二、关于“全盘否定”与“一棍子打死”
李申先生认为《学术界》发表陈咏明的批评文章就是对他李申及其《中国儒教史》的全盘否定,是戴大帽子,是“企图将人一棍子打死”。笔者以为,这种批评是夸张的,是不健康的。
什么叫“全盘否定”?这是极左时期的政治用语,用在《学术界》和陈咏明身上是不切实际的。试问,在对《中国儒教史》的一片赞扬声中,仅仅出现了一篇批评文章,为何就能构成对《中国儒教史》的全盘否定?为什么李申先生会有被全盘否定的感觉?是不是李申先生对自己的作品自信不够?
什么叫“一棍子打死”?这也是极左时期的政治用语。当极左领袖们说“不要一棍子打死”的时候,其实已经将人打死了,除了认罪和感恩以外,对方已经不能说话了。而在陈李之争中,陈咏明从来没有限制李申的发言权,《学术界》发表了陈文之后,马上就表示可以发表(并且也确实发表了)李申的反批评,这怎么能说是“将人一棍子打死”呢?李申先生是否也有戴大帽子的嫌疑?
三、关于“哥白尼革命”
李申先生为了证明自己的作品不是豆腐渣工程,引用了许多权威报刊上的赞扬性评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评论是:《中国儒教史》堪称“中国传统文化研究领域的‘哥白尼革命’”。
人人皆可为尧舜,李申先生当然有资格、有权利、有能力发动哥白尼式的革命。但是,革命者,尤其是科学革命者只会要求自己特别慎重,而不会要求别人只赞扬不批评。
《中国儒教史》如果真的是哥白尼革命的话,李申先生就应当有被别人辱骂的思想准备,同时也应当有不怕骂的自信,而没有理由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们这些报刊的编辑们不应当让骂我李申的文字“出现在报刊之上”。历史上有不挨骂的革命者吗?历史上有怕人骂的革命者吗?哥白尼提过类似的要求吗?
如果李申并没有发动哥白尼革命,如果《中国儒教史》堪称“中国传统文化研究领域的‘哥白尼革命’”之断语仅仅如李申先生所说是“溢美之词”的话,那么,下面的问题就值得李申先生和一切听不得批评意见的人深思:
所谓“溢美之词”其实也是不实之词,人们(包括李申先生还有其他权威人士)为什么不反驳、不起诉这类不实之词?李申先生为什么不向《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化报》、《南方周末》“进一言”?为什么不要求这些权威报刊“特别慎重”?为什么不要求这些刊物不要发表“哥白尼革命”之类的全盘肯定式的断语?难道李申先生就不怕被“一棍子捧死”骂?
刘大生2002-5-29于南京求稗书斋(qbsz@jlonline.com)
注释:
[1]原载《孔子研究》2001年第1期。
[2]
韩星:“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的里程碑─—《中国儒教史》批评之三”。2002年4月3日,www.Confucius2000.com。
[3] 陈詠明:《事奉上帝的“格言”是斯文扫地 --致<孔子研究.>编辑部》,
www.Confucius2000.com。
[4] ]《<孔子研究>由季刊改双月刊启事》,载《孔子研究》2000年第1期封三。
[5]李申:“豆腐渣、严谨学理说及其相关问题─—对王健、
陈咏明联手推出的《人文学术研究应有严谨的学理基础……》、《国家级的学术豆腐渣工程……》双文的回应”。2001年10月8日,www.confucius2000.com网站;鞠曦:《<孔子研究>究竟向何处去?──解读“里程碑”和“事天说”》,www.confucius2000.com网站。
[6]
李申先生就说过:“我最近应台湾的某个地方之约写了篇文章,写了本小书,题目就是上帝是儒教的至上神,是我们中国的神,不是基督教的神,基督教的神叫God,上帝是我们的,现在我们这个好象成了人家的了,把祖宗卖给人家啦,这是个很奇怪的事。”(
李申.“儒家与宗教”研讨会现场录音(四)www.Confucius2000.com)
[7]“中国孔子基金会”,载《孔子研究》2000年第1期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