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出世，
本能随之。
渴饮，
饥食，
困眠，
乏憩；
皆先天之能，
非后天之习。
本能、
本能，
当有所本。
审其所本，
是谓基因。
然基因者，
其如何产生，
虽已有说；
其因何产生，
仍未洞明。
基因者，
发育程序是也。
程序者，
运演定式是也。
数据变易，
定式不易者，
乃程序之特点。
本能者，
乃基因先天设定之
自动化、程式化之本然行为能力之谓也。
生物进化，
历亿万斯年，
环境刺激机体，
机体自有反应。
反应之规律重复，
遂有程式产生。
基因者，
存贮此自动化、程式化之
“刺激→机体→反应”定式之信息载体是也。
由此观之，
此所谓“反应定式”，
实与机体与环境之反馈有关。
所谓春暖花开，
所谓秋寒叶落，
所谓葵花向阳，
所谓昙蕊夜放之类，
皆非牵联机体一端，
均与生态环境之规律相契。
然人之本能，
乃开放性程序，
与芸芸众生之本能不同，
其所先定，
求生、传种基本事项是也；
其余种种，
仅及反应能力，
不涉具体环境。
西人已知：
人之基因，
百之其三，
有关本能；
余之九七，
皆为“空白”。
余更推论之：
人之本能进化，
一如电脑硬体，
专事功能改善，
不及具体运演；
故可守一应变，
以简驭繁。
此非特化之开放性本能程序，
可应时之变、
应境之变、
应人之变、
应事之变，
千变万化，
而应变裕如。
由此观之，
夫天才者，
非命定为一哲人、
一文豪、
一领袖、
一将军也，
本然能力，
较常优异而已；
条件有别，
可适不同领域；
如无因缘，
不过常人而已。
人之本能者，
常与少成相混。
人之为人，
胎生之时，
仍未长成。
因其早产，
其所育成之子宫，
实由母体、社会充任。
其所发育，
当其胎生前后，
摄入诸多文明因子。
此等摄入，
相关周围环境，
影响肌体发育。
西人所谓“第二本能”、“似本能”者，
实与此母体外之发育长成有染。
子曰：
“少成若天性。”（参《汉书·贾谊传》）
此所谓“若天性”者，
实已非纯粹本能。
无非“久自安习，
若固有之”而已（程颐言，参《近思录集注》）。
无非“模范机体，
若固有之”而已。
人之本能，
事涉维生。
渴饮、
饥食、
困眠、
乏憩、
无非趋利避害。
古人云：
“狂马不触木，
疯狗不自投于河，
虽聋虫而不自陷，
又况人乎。”（《淮南鸿烈·说林训》）
然文化至今，
不食周粟者众，
不饮恶泉者众，
头悬梁、锥刺骨者众。
人之本能，
无能承受；
生理、心理之疾与日俱增，
早夭、猝死之事屡见不鲜，
投河、自焚、上吊、剖腹者，
史书亦多载录。
人之为人，
竟不如聋虫之“不自陷”矣！
人之本能，
乃严寒酷暑、
风刀雪剑磨砺而成，
历亿万年自然恶劣环境，
具顽强之生存斗争伟力。
今之人类，
入居空调之室，
出乘摩托之车，
冬着鸭绒之装，
夏蔽遮阳之伞，
常观荧屏而目盲，
重听摇滚而耳聋，
餐食精细而维生之素缺，
药服特效而免疫功能损；
如此种种，
就负面言之，
实为本能退化之根由。
正所谓：
“出舆入辇，
命曰蹶痿之机；
……
甘脆肥浓，
命曰腐肠之药。”（枚乘《七发》）
即就正面言之，
人之本能，
其所发挥，
也已文而化之。
文明禁忌之愈久，
本能压抑之愈深。
然如“黄河之水天上来”，
当应“奔流到海不复回”；
若一味拦之、
蓄之、
塞之、
堵之，
其所冲决，
害必酷烈。
然毫无节制之本能，
亦不可取。
人之为人，
与他人相处。
群集之中，
利他之本能，
固然相安无事；
利己之本能，
往往导致冲突；
更遑论
“纵情性，
安恣睢，
禽兽行”乎？（《荀子·非十二子》）
古人云：
“克己复礼，
天下归仁。”
又云：
“文质彬彬，
然后君子。”
诚哉斯言！
诚哉斯言！
正所谓：
彬彬文质道守中，
礼乐教化修其身。
1993年3月30日初稿
1994年8月23日二稿
载兰州《甘肃日报》1995年 2月18日第8版
署名：牛龙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