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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经·十章·仿


陇菲

人之入群,

仿能增之。

箪食,

盘啖,

瓢饮,

瓶吸,

箸拣,

叉拾,

勺取,

匙舀之类,

皆非先天之能,

而系后天模仿。

兽皮,

草裙,

长袍,

马褂,

西服,

夹克,

牛仔,

T恤,

并非一成不变,

相互模仿成风。

仿能所至,

是为习性。

习性者,

乃众人习惯成自然之行为是也。

其所发生,

乃一人之首唱(倡);

其所成习,

盖由众人之附和。

人之本能,

乃刺激之机体反应是也。

目之于光暗,

耳之于噪静,

鼻之于香臭,

舌之于苦甜酸咸,

身之于冷暖钝锐,

皆有其自然之反应。

人之入群,

刺激→模仿→反应遂生。

所谓仿能者,

乃刺激之社会反应是也。

虽然人之秉赋不同,

人之素质不同,

甚或时空坐标已易,

境界情节全非,

吾从众之选择,

仍使俗人削足适履,

以求循规蹈矩。

其实,

箪食,

盘啖,

瓢饮,

瓶吸,

箸拣,

叉拾;

勺取,

匙舀之类;

无非食之形式而已;

兽皮,

草裙,

长袍,

马褂,

西服,

夹克,

牛仔,

T恤之类,

无非衣之形式而已。

人之仿能,

并不全然关系维生目的。

当今社会,

全球一体,

信息网络,

交互传通;

每有首创,

众相仿之,

是为时髦,

是为流行。

众星辉煌,

包装灿烂,

一般人等,

仿其形影;

所谓生活,

所谓生命,

无非拷贝,

全无个性。

然仿能之于人群之义大矣哉!

远古生民,

并无明道示法之事,

只有观斧造斧之举。

不由模仿,

何以跟随头人前行?

然仿亦有等。

实物操作即具体运演,

如观斧造斧之举,

乃其一等也;

符号操作即算子运演,

如游戏操练一类,

又其一等也。

世进至今,

仿亦有变。

所谓具体运演,

所谓算子运演,

知其然亦可知其所以然。

然今日所谓高技术产品,

操作运用,

仿虽可仿,

大众已极难窥其堂奥、

晓其妙理。

古代之仿,

仿者一旦得其诀窍,

便可取而代之;

故如祖传秘方之类,

轻易绝不示人。

今世之仿,

仿者尽管运用自如,

仍属傻瓜之列;

故如使用说明之类,

大量公之于众,

唯恐示之不明,

唯恐播之不广。

然仿能之于人类文明,

其义亦大矣哉!

人之文明,

传播交流乃其特质是也。

所谓仿者,

无非复制、再生之意也。

一地之文明,

可为彼地仿之;

一时之文象,

可为彼时仿之;

一人之践行,

可为彼人仿之;

此群之习性,

可为彼群仿之。

相互仿效,

文明便可于人群中漫衍;

相互仿效,

文明便可于社会中辗转。

人之进化,

乃群体之进化是也。

一人之创,

乃微动之机;

众人之仿,

乃和合之会。

机者,

扰动是也;

会者,

放大是也。

人群之进,

如欲“差若毫厘,异以千里”,

如欲“星星之火,转而燎原”,

如欲“一人启口,众和动地”,

非由群体之模仿头人,

又何以能之?

老子曰:

“道生之,

德畜之;

物形之,

势成之。”(《道德经·五十一章》)

一人之创,

谓之“道生”;

众人之仿,

谓之“德畜”;

一人之创,

谓之“物形”,

众人之仿,

谓之“势成”。

仿能、

仿能,

其德尊,

其势重;

其于人文进化,

确有微言大义可说可议。

然庄子有言:

“万物皆出于机,

皆入于机。”(《庄子·外篇·至乐》)

机会、机会,

随机而会,

待机而会;

机之不同,

会亦有别。

例此而言,

创之不同,

仿亦有别。

见贤思齐,

和合生机,

福乃会也;

羡佞欲比,

和合杀机,

祸乃会也。

不知其所以然,

又不辨生杀福祸之机会,

凡一事新至,

皆竟相仿之,

无非“盲人骑瞎马,

夜半临深池”而已。

人之为人,

在其有智。

然之所以,

仿之不获;

欲明知之,

唯有智求。

知之仿之,

其仿无虞。

何乐不为?

何乐不为?

正所谓:

知明仿善道得之,

千唱万和天地动。 

1993年3月30日初稿
1993年5月20日二稿
1995年3月 5日三稿
载兰州《甘肃日报》1995年 4月 1日第8版
署名:牛龙菲

2004年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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