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文象？
人类文而化之、化而文之之历史实践，
所创、
所造、
所持、
所守之文明之象是也。
人生世上，
其所谓文化即文而化之、化而文之者，
文而化人，
化而文人；
文而化物，
化而文物。
人，
文而化之，
化而文之；
物，
文而化之，
化而文之；
遂有富丽之文象孳生；
遂有珍贵之文物传世；
遂有奇巧利器
增人智，
省人力，
娱人心，
适人欲。
人之为人，
举凡眼、耳、鼻、舌、身、意诸官所会，
莫非文象是也。
人生之前，
天地万物、芸芸众生固有其本象。
然人生之始，
诸象渐为之改观。
人之所谓天象者，
地心为一说也，
日心为一说也；
“东方红，太阳升”为一说也，
“东方红，地球转”为一说也。
人之所谓地象者，
地方为一说也，
地圆为一说也；
“天涯无际”为一说也，
“环行可绕”为一说也。
人类之文明，
见万类而皆化之。
万类之本象，
遂文而化之、化而文之而渐成文象。
更甚之者，
人类之文明，
缘万类而新创之。
遂有诸多前所未有之崭新文象发生。
其假物者，
曰衣服，
曰瓮盘，
曰宫室，
曰车船，
曰琴棋书画，
曰笔墨纸砚，
曰电话电报，
曰电视电影，
曰电脑电传，
曰卫星光缆；
其假心者，
曰声光，
曰化电，
曰形数，
曰能质，
曰知学，
曰技术，
曰文艺，
曰教育，
曰人伦义务，
曰法律权力，
曰宗教信仰，
曰主义理想；
诸多文象，
林林总总，
不一而足，
无可名数。
《周易》云，
“圣人立象以尽意。”
审其所尽之意，
非万物本意也，
乃人类创意也。
故，
象者，
意象、
心象、
文象、
人象是也。
万象皆为意象，
万象皆为心象，
万象皆为文象，
万象皆为人象。
所谓意象、
心象、
文象、
人象，
有实象、
虚象、
形象、
行象之别。
因其为象，
原本于人意；
故可假物成器为实象，
亦可凭心悬拟为虚象。
人之意想，
凝神于物形者，
谓之形象；
人之意想，
运神于道行者，
谓之行象。
由此观之，
老子所谓“大象无形”者，
盖针对运神道行之行象而言，
非指凝神物形之形象而言。
由此观之，
王弼所谓“得意忘象”者，
乃把握实像、形像所涵之人意之谓，
非所谓文象可去、可灭之意也。
无相（象）禅宗，
无非得意忘象，
偏执虚象而已。
文象之于人类，
其义大矣哉！
人之为人，
其生物机体，
与禽兽草木相类；
人之为人，
其群体社会，
与蜂蚁猴猿仿佛；
人之为人，
其所异于芸芸众生者，
在其拥有五彩缤纷、光怪陆离之文象世界也。
人之进化，
非仅止于生物机体进化；
人之进化，
非仅止于社会行为进化；
人之进化其更重要者，
乃其文明之象之进化也。
正所谓，
人生象生，
象生人生；
人亡象亡，
象亡人亡；
人进象进；
象进人进；
人退象退，
象退人退。
人而无体，
是谓非人；
此所谓非人，
非生物人之谓也。
人而无群，
是谓非人；
此所谓非人，
非社会人之谓也。
人而无象，
是谓非人；
此所谓非人，
非文明人之谓也。
人体夭亡，
乃生物人之死；
人群解散，
乃社会人之死；
人象烟灭，
乃文明人之死。
人体降世，
乃生物人之生；
人群组合，
乃社会人之生；
人象化成，
乃文明人之生。
正所谓：
文象关系人生死，
切勿轻薄须珍重。
1993年3月19日初稿
1994年7月23日二稿
载兰州《甘肃日报》1994年8月 6日第8版
署名：牛龙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