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谁无群？
人群者，
人类个体集合之社会团体是也。
人之在世，
先天不足，
非群居、
互助，
不足以安身、
立命。
人，
“力不若牛，
走不若马，
而牛马为用，
何也？
曰：
人能群，
彼不能群也。”（《荀子·王制》）
人因能群，
豺狼之凶不足惧，
蛇蝎之毒不足惧，
熊罴之猛不足惧，
犀象之巨不足惧。
群者，
集众人之能，
以御天敌求自生之途也。
人之能群，
便可“以天下之目视，
以天下之耳听，
以天下之智虑，
以天下之力争，
……
总海内之智，
尽众人之力。”（《淮南子·主术训》）
然人群中之人，
敏鲁慧愚之别甚矣。
所谓“以天下之目视，
以天下之耳听，
以天下之智虑，
以天下之力争”者，
乃以天下之敏目视，
以天下之聪耳听，
以天下之睿智虑，
以天下之强力争也。
其所谓敏目、
聪耳、
睿智、
强力者，
乃人群之间，
出于其中、拔乎其类之人文进化先锋之秉赋也。
古人云：
“草之精秀者为英，
兽之特群者为雄。”
以此喻人，
则“聪明秀出谓之英，
胆力过人谓之雄。”（刘邵《人物志》）
英雄者，
乃人群中之豪杰也。
其一言、
一行，
皆为天下先。
故众人称之为头目、
头脑、
头头、
头人。
头目者，
先天下之敏目是也；
头脑者，
先天下之睿智是也；
头头者，
先天下之首领是也；
头人者，
先天下之英雄是也。
先者，
其所面对，
乃一未知、
未觉、
未行、
未为之世界是也。
故，
凡先天下者，
先知、
先觉、
先行、
先为是也。
“先知其几于神”也（扬雄《法言》），
“先觉其几于神”也，
“先行其几于神”也，
“先为其几于神”也。
古人之演义人杰为神仙者，
皆因其先天下之勋业也。
先知、
先觉、
先行、
先为，
其所相对，
乃后知、
后觉、
后行、
后为是也。
人群之中，
创新、
模仿，
先行、
后效，
开业、
守成之别明矣。
先天下者，
“举趾为世人所则，
动唇为天下所传。”（葛洪《抱扑子·内篇·塞难》）
然人群之中，
举趾为先、
动唇为先者，
非一人之专利也，
乃众人之自由也。
人群之中，
此一时之先行者，
或为彼一时之后效者也；
此一时之后效者，
或为彼一时之先行者也。
人群之中，
创新、
先行、
开业者寡，
人谓之英雄；
模仿、
后效、
守成者众，
人谓之群众。
西人有云：
“英雄乃一，
群众为零。
零若无一，
值不过零。”
反之可言：
“创新为一，
模仿为零。
一后零多，
其值大增。”
所谓英雄与群众、
所谓一与零二者，
互为其根，
互为其本，
角色易位，
身分转化，
此起彼伏，
反馈互动；
所谓创新、
模仿，
所谓先行、
后效，
所谓开业、
守成，
皆相对而言，
非绝对不变；
犹变易与不易，
终坤复乾，
循环无穷。
“江山代有才人出，
各领风骚数百年。”（赵翼《论诗绝句》）
时至今日，
进化之速日疾，
所谓创新、
先行、
开业者，
极而言之，
无非“各领风骚三五天”而已。
人文进化，
人文进化，
仅有先行，
没有后效，
则进不足于化之；
仅有后效，
没有先行，
则化不可能进之。
人类文明之历史戏剧，
正由此进与化之往复太极循环演成。
人类之群，
乃通功易事、相惠互利之人文进化一大流也。
其前波汹涌，
其后浪澎湃；
海内之智、众人之力皆汇于其中也。
人群之中，
相互仿效，
故有习性、
风俗生。
习性、
风俗者，
创新者知其然抑或知其所以然，
模仿者知其然而未必知其所以然也。
人群之中，
不知其所以然者伙矣。
然正因不必人人事事皆知其所以然，
方可有余力、余智，
于其专长之业为天下先也。
《庄子·杂篇·寓言》有言：
“人而无以先人，
无人道也。
人而无人道，
谓之陈人。”
群中之人道，
无非领先陈人一步而已；
无非先人与陈人之往复太极循环而已。
正所谓：
开业守成自循环，
群中之人争先行。
1993年3月25日初稿
1994年8月21日二稿
载兰州《甘肃日报》1994年 9月 3日第8版
署名：牛龙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