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谁无文？
人文者，
人类体外之文明世界是也。
人之在世，
有体，
有群，
有文；
函三为一，
方可谓人。
人之有体，
与禽兽草木相类；
人之有群，
与蜂蚁猴猿仿佛；
然因人之有文，
则独为万物之灵。
人之文明，
其功大矣！
禽兽草木者，
造化先天设定，
只能消极适应环境，
以求生命延续；
然人有文明，
则可巧夺天工，
人工改造环境，
以图升华飞腾。
蜂蚁猴猿者，
造化局限，
只能即时模仿，
维系群体社会；
然人有文明，
则可超越生死，
持守文脉，
贯穿中外古今。
人之文明，
作用于人之机体、
作用于人之群体，
使其文而化之、
化而文之、
改形易性者是也。
人之文明，
作用于地球景观、
作用于宇宙景观，
使其文而化之、
化而文之，
光怪陆离者是也。
人之文明，
作用于原始生态、
作用于自然生态，
使其文而化之、
化而文之，
成为人工生态、人文生态者是也。
人之机体，
不复再存其本来面目矣！
人之于体，
衣之冠之，
服之装之，
犹嫌不足；
更有凿齿文身，
换肾易心之举；
女性美容，
已不足论矣；
时至今日，
西人已计划将电脑植入人脑。
人之于体，
其文而化之之甚，
其化而文之之甚，
已远非古人所能想象。
如深言之，
人之本能，
也已文而化之、
化而文之。
今日之世，
人之饮食男女，
已易自然形式。
其极端者，
已为广告左右；
所谓天性，
所谓原始；
将何言之？
将何言之？
人之群体，
也不复再存其本来面目矣！
兽之群体，
或因同种而聚，
或因血亲而合。
其所维系，
乃在物种；
其所维系，
乃在血缘。
强雄独霸，
圈地拥雌，
是其常情。
然人之群体，
禁忌严格，
伦理分明，
且物缘密切，
信缘错综。
人之群体，
已非本性天然之动物社会，
而系文而化之之文明社会是也。
人之文明，
其所建构，
已俨然成一世界矣。
然其作为客体，
乃主体之客体是也；
一如人为主体，
乃客体之主体是也。
所谓主体、客体者，
无非人之内体、外体是也；
无非人之有机体、无机体是也
（卡尔·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主体与客体二者，
原非决然对立，
而系本体同一。
就此言之，
曹雪芹者，
《红楼梦》是也；
《红楼梦》者，
曹雪芹是也。
马克思者，
《资本论》是也；
《资本论》者，
马克思是也。
卡尔·马克思
视人类文明
为人本质之异化、
外化、
物化、
客体化、
对象化。
其言至确，
其论至真。
卡尔·马克思所谓异化者，
实有肯定、否定之两端。
人之文明，
固有其利。
相反相待，
弊端亦生。
今日之生态危机，
盖由人之文明而起。
人常言及生态，
然视文明为生态之首要因子者鲜矣！
西人有言“知识生态学”者，
可谓林中响箭、
空谷足音。
泛而言之，
广而言之，
生态学之于人类，
实可谓之为文明生态学、
文化生态学矣。
人之生态，
文而化之，
化而文之，
遂使航天之器瘀塞于天宇，
摩托之车拥挤于路途，
化学毒剂饱和于江河，
废物垃圾狼籍于田野，
工业烟尘弥漫于大气，
电磁污染隐形于虚空，
沙漠尘暴肆虐，
粮棉耕地锐减，
山林草木荒芜，
飞禽走兽绝种，
唯独生子不已，
人满为患。
古人云：
“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
今日之人，
既不为己，
天始诛之，
地始灭之。
人文、
人文，
乃人之文也。
文明之功，
在于利人。
今之文明，
损人已甚，
又何堪称之以人文？
更遑论风气日下、
道德丧沦！
正所谓：
人若无文人不灵，
文若损人文象凶。
1993年3月30日初稿
1994年9月11日二稿
载兰州《甘肃日报》1994年
9月17日第8版
署名：牛龙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