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内化，
个体之文而化之是也；
所谓内化
个体之化而文之是也。
人之出生，
其所面对，
所谓人文世界者，
乃无数古人、无数今人，
文而化之、化而文之已然之人及世界、人为世界是也。
人始胎育，
继而出生，
体外文明，
不断内化，
原本生物之人，
遂文而化之、
化而文之，
成为文明之人。
所谓内化，
扬雄《法言》所谓“铸人”是也。
此所谓铸人之内化，
自生至死，
贯彻始终，
片刻不息，
须臾不停。
俗语所谓
“活到老，
学到老”，
西人所谓
“终身教育”，
“终身学习”者，
即此之谓也。
人之内化，
在其早期，
与婴儿发育，
互反互动，
且有影响生理、
改善结构、
优化功能、
增强素质之特点。
此一阶段之内化，
主动者，
体外文明是也；
人之幼子，
无非逆来顺受。
西人所谓“顺应”者，
个体不得不接受现实之被动地位之写照而已。
呜乎！
人乃无意志而生，
无意志而死。
其所出生，
或宫殿，
或马槽，
或锦缎，
或败絮，
或养之深宅，
或弃之荒野，
其命运之不公者如此！
其内化之差异者显然。
子曰：
“少成若天性”。
人之素质优劣，
常人概称之为天赋，
实则紧密相关西人所谓育径、后成。
育径之谓，
即发育途径；
后成之谓，
即后天长成。
西方心理学者，
虽注重童年时期，
然仍未晓悟体外文明通过特殊育径，
影响儿童生理、心理之内化后成过程机奥。
“三岁看老”，
“三岁看老”；
不知多少体外文明，
在此三岁前后（包括胎育时期）
强行渗透，
悍然内化。
幼子何辜？
幼子何辜？
人子渐长，
体外文明之内化，
又有新质。
概括言之：
人子心识渐明，
遂觉悟此一世界乃成人之世界，
而尚未属我；
人子意志未强，
仍不能同化体外文明，
而自觉无能。
叛逆、
压抑、
自暴、
自弃，
乃青年之典型心理特征是也。
此时之青年，
如遇良好育径，
其自我之人格，
方有可能成熟；
其与社会之关系，
方有可能适应。
西方心理学所谓“社化”者，
即一定育径中，
个体人格之成熟，
社会关系之建立过程之谓。
人之内化，
其育径之重要作用，
自不待言。
人之内化，
有其育径。
决定其育径者，
时代、国度、社会、家庭是也。
后成者何？
基因与育径之相互作用之果是也。
人之三十，
身心皆立。
此后内化，
大体有二：
一曰内化社会已有将有之体外文明，
一曰内化自己特创将创之体外文明。
此所谓社会已有将有之体外文明，
此所谓自己特创将创之体外文明，
皆为文象。
此所谓文象者，
虽外化者，
非专于外也。
外之及物，
内之运心，
互动互应
相反相成。
正所谓：
“得之于心，
应之于手”是也。
所谓文象者，
其中有心，
其中有意，
其中有文，
其中有人。
然其心已定，
其意已固，
其文已止，
其人或死将死。
人当玩味其象，
体会其心，
揣摩其意，
运行其文，
复活其人；
孟子所谓“以意逆志”者，
如此而已矣。
此所谓“以意逆志”者，
与以往文象，
其间已有漫长历史隔膜。
文象转化文脉，
文脉再造文象，
其中意旨，
早已恍惚。
西人以为
“往昔著作，
当以往昔读法视之。”
谈何容易？
谈何容易？
体外文明，
终已外化。
其于主体，
究有隔膜。
即如己之文章，
异地异时读之，
亦生大惑：
“此何人也？
如此之佳绝？”
“此何人也？
如此之拙劣？”
呜乎！
文象中之心、意、文、人、
无生气之心、意、文、人是也，
须待主体激活之矣。
所谓文象者，
外化及物，
内化关人；
反馈互动，
永无止息。
人之践行，
非先定也；
得之失之，
不仅于史多闻；
即如人之一生，
犹有之矣。
所谓“盖棺定论”，
所谓“全其晚节”者，
无非针对
“靡不有初，
鲜克有终”（《诗经·大雅·荡》）之事。
如不“久自安习”，
岂能“若固有之”？
孔子有言：
“日知其所无，
月无忘其所能。”
“学如不及，
犹恐失之。”
“既得之而又失之，
君子耻之。”
其于铸人之内化，
真所谓
“如临深渊，
如履薄冰。”
正所谓：
吐故纳新天行健，
内化文象人铸成。
1993年4月 2日初稿
1994年9月17日二稿
1998年1月 6日三稿
2001年2月21日四稿
2004年1月28日五稿
载兰州《甘肃日报》1994年10月22日第8版
署名：牛龙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