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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 不舍昼夜


对话

说明:这是站长本人与韩国学人隆虞的一次对话。对话的内容本身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提问的方式、思考的方式的差异,这本身就很有意思。当然,站长本人并不具有中国人的普遍性,隆虞先生也不具有韩国人的普遍性。所以倒是希望大家能更多地参与的类似的对话当中来,中国人也好,韩国人也好,东方人也好,西方人也好,类似的对话越多越好。对话并不一定非要实现话题的真正交锋,有时正相反,两个人的论点始终没有正面交错,始终在一条平行线上,倒似乎更能凸现问题,触发人的思考。海德格尔有过尝试与东方人的对话,力图实现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对话,提供一个共同说话的语境。现在看来,效果也并不一定好。最后,讲一个故事,一次到美术馆去看一个韩国画家的水墨画展,多是抽象的水墨人物,而所谓“水墨画”的“水墨”意义几乎没有了,由一个评论的题目――《一个韩国画家笔下的水墨可能性》――的谴词造句上多少能体会到这一点。这时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中国画家(带着一大捆自己的画)拿着毛笔问韩国画家懂不懂得毛笔是怎么用的,什么是侧锋,什么是中锋,什么是逆锋?讲这个故事没有太多的意思,也不见得有一定的普遍性。只是希望引发思考、争论、对话。您跃跃欲试了吗?

站长:您对有关东方哲学的网站有什么看法?

隆虞:这两天去韩国的、也到中国的一些关于东方哲学网站看看,神秘主义的东西太多!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楚是在做什么。我反对这种做法,东方哲学决不是神秘主义。以前西方人在这方面有些误会,现在,东方人自己搞这一套!

站长:我同意您的看法,Confucius2000也希望打破这种误会,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隆虞:你们的网站我前两天去过,这两天没去,怎么样了?

站长:可以吧!这两天造访我们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有些惭愧,内容还不是很多。不过,我们也不着急,我们每天都提供新的内容,多的话,两、三千字,少的话,八、九百字――天天让大家有新的东西看。

隆虞:是不能急!东西的多少也不重要,关键要有一个核心的主题,或者说一个核心的问题。内容哪个方面都可以有,但都要围绕着这个主题、问题!这方面你们考虑了没有?

站长:主题、问题?比较难决定。我们在《孔子2000宣言书》中有一个大概的想法,无论如何,现代社会都是一个以西方价值观念为核心的社会。比如说普遍为学者所接受的所谓“现代化”的概念的几个要素,在儒家几乎没有这样的价值理念。因此,我们说孔子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这一幕在“五四”时“打倒孔家店”就已经发生了,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康有为的《孔子改制考》,意义已经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可以给孔子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在边缘,提出善意的批评。

隆虞:这样的话,意义不大!关键是要有一种精神,我的《和一个儒学者的相见:张载》,是我刚来中国的时候(五年前)写的,不算是什么哲学的东西,但是关键是体会到儒家的精神,“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说的是什么嘛!就是这种精神。这种精神,落实下来说,就是对社会现实、对社会问题的直接关注。社会现实、社会问题有历史的变化,有国家的差异,但同时又有普遍性的。古今、东西是有差别,但同样面临共同的问题。我这一段在研究“理一分殊”,这个就是一个“理一分殊”的问题。现在中国在搞市场经济,中国的市场经济,有自己的特殊性,过一段,中国要加入WTO,加入WTO,肯定要与世界经济接轨。这里就有问题,既有经济全球化、一体化的问题,也有中国自身的问题。当然,这也不是中国自己的问题,韩国也是这样,别的国家都是这样。只是对东方国家这个问题更加迫切。很多人研究冯友兰,我看真正了解冯友兰先生的人也不多,他为什么总是提出“抽象”与“具体”、“普遍”与“特殊”的问题?问题的意义在哪里?不管他讲的内容怎么样,他的问题、提出问题的方式都是非常值得思考的。你们怎么想的嘛!

站长:很难讲!我们在作孔子2000的时候,主要目的就是两个,一个是知识的普及;一个是生活的调剂。从我个人讲,喜欢东方文化,更多的是体会人生的韵味,这一点不仅在道家、佛家有,在儒家同样是很丰富的。我希望我体会到的韵味,能通过网络传达给别的人――在忙忙碌碌的同时,什么可以让我们静下来,体会,体验,体味,咀嚼。冯友兰先生讲“宇宙”、“大全”,也讲“境界”,讲“觉解”;讲“实际”,讲“真际”,甚至还讲“不着边际”;讲“语言”,讲“逻辑”,最终却要“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这种形而上学的意味终归是一种心灵的体验。这种体验是“自为”的,无关乎他人,无关乎社会。

隆虞:你谈到的很多都是理想主义的。比如拿个体和社会来说,也可以说是“理一分殊”的关系,个体和社会总是处在一种并存的、同时又紧张的关系之中。对这种关系有很多理想主义的表述,你的表述是一种,是个体对社会的规避、回避,也可以说是个人主义的――消极的。另外的一种极端的个人主义是个体对社会的排斥、仇视、抗争,强调所谓的个体的绝对的自由。与此相反的,则是强调社会的整体性,重视社会的普遍约束力,限制、压抑个体。当然,还有一种折衷的看法,就是个人与社会的和谐、调和。这种种表述都有理想主义的成分。我的观点就是个人与社会的始终并存、紧张,问题就在这里,我们就是要对这些问题具有敏锐的洞察力。谈不上解决不解决,因为问题始终存在。关注问题、提出问题,用批判性的眼光去看,这是哲学的意义,也是儒学的意义所在。

站长:儒学中有很多理想主义的成分,你怎么看?

隆虞:这要看具体情况怎么样。牟宗三的新儒学被称为“道德的理想主义”,是他对“道德”问题的关注,并由此进一步要建立他的所谓的“道德的形上学”。但牟宗三对儒家的道德问题看得真是那么准确么?儒家讲道德,有时候就是对皇权的专制主义的约束,抵制君主的权利的无限制膨胀。《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模式就包含着这样的内容。总是争论不休的“王道”、“霸道”政治在争论什么?针对的也是专制主义么?儒学者总是想回到三代,回到尧舜禹,怎么回事么?是有理想主义的成分,但针对的都是完全现实的问题。专制主义是他们时代所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的社会制度,怎么办么?怎么去约束、抗争么?就是这样,讲儒学,离不开现实的、现实社会的问题,否则,讲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么?宋明理想在道家、佛家那里借鉴的只是一个思辨的模式,思辨只是一个工具,核心的内容还是现实、现实社会的关怀。要不,朱熹的“天理”、王阳明的“良知”都在说什么嘛。你是搞王阳明的,应该知道吧。嗨,问题很多,很多,以后再聊吧。

2000年5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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