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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学者怎麽样建立“普遍伦理”?(上)


〖韩国〗隆虞

随着科学技术和工业文明的发展,正处于21世纪初的世界,从表面上看,已成为一个由世界性政治、世界性经济、世界性文明等单一体制所构成的世界,这种“单一体制”的潮流比以前任何一个时期都更明显。虽然如此,从深层次看,现代世界走向单一体制的路并不顺利,可以说比以前发生了更多的民族和民族之间、人种和人种之间、贫和富之间的冲突。我们认为,为了防止人类世界冲突而形成单一体制,更根本的问题是文化价值观的问题。由于人类文化各自在具体的历史背景下形成特殊的文化传统,各自文化价值观有所不同,容易发生异质的文化之间的冲突。因此,真正地形成世界单一体的可能性在于怎麽调和不同的民族文化价值理念,确立世界普遍价值观。在这种背景下,世界宗教协会1993年发表了《走向全球伦理初始宣言》试图在民族和民族之间的平等的立场下,通过对话,确立世界普遍伦理。其基本纲领不是指一种超越一切现存宗教的单一的全地球性宗教,更不是指一种一切宗教的混合物,而是指在世界宗教伦理方面现存已有的最低限度的共同之处之下,通过民族宗教之间的平等对话,建立世界普遍伦理。通过这个宣言可以知道,建立世界普遍伦理的基本条件是不能轻视任何民族的文化价值,而应当持多元化的态度,形成人类单一体制。只有当任何文化都放弃自己文化的完满绝对性,从而以宽容的态度理解其他文化的时候,人类文化才能建立新的21世纪人类文化价值。我们认为对于这种问题的研究是21世纪全世界所要共同从事的问题研究。

这样,我们东方人参加建立人类普遍文化的起码的条件就是认清东方文化在世界文化中具有什么样的特殊性和普遍性。特殊性和普遍性两个议题中,基本的问题是特殊性的问题。如果不能把握自己的文化,到底用什麽和其他文化对话,以建立包括中国文化在内的人类文化?那麽,什麽是中国文化的特徵?但是真遗憾,东方近代以后接受了西方文化,特别是以市场经济为中心的西方文化侵入东方人生活全领域,因此,东方文化正在丧失其固有的特殊性。现在,东方人自己也很难下东方文化的定义。近代以后,应该以客观的历史陈述方式说明东方文化是什麽的学者也逐渐陷于对自己文化的劣等感,以西方中心的方法说明中国文化,其结果是不仅不能表现东方文化5000年历史所蕴涵的特徵,更很难说他们的研究获得了真正的人类普遍性。我们认为,这种研究方法不符合西方所提起的普遍伦理的前提条件。当然,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应当陷于东方传统文化孤立于世界文化的东方中心主义,而用一种全球化的眼光来全面地审视东方文化。因为21世纪随着科技和市场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形成一个地球村,不允许任何不和其他文化交流的孤立的文化民族。为了民族的生存,我们必须适应现代产业社会的思潮。人类普遍文化并不是已存在的文化,而是说自己的一套独特的文化参与到世界性的、平等的对话当中。所以我们应当知道,将来将建立的人类文化中的东方文化的位置就由我们东方人自己的手决定。

中国文化价值就在于礼文化

20世纪,西洋学术界对人类文化的评价脱离黑格尔所坚持的西洋中心主义的态度,开始主张人类各民族都具有自己的文化,由此而发展下来的是文化多元主义。这种思潮的变化与其说是因为20世纪西洋学者比19世纪更理解其他民族文化, 认定其他民族文化的优秀性,不如说是由于由西洋自己的logos中心的理性主义文化所表现出来的局限性,使他们对自己的文化发生怀疑从而产生的。以德国哲学家雅斯贝斯为例,他50年代在《历史的基源与目标》一书中提出了轴心时代的概念,认为公元前800-200年,中国、印度、西方皆几乎同时的、并无联系地、并列地开始突破古代文化数千年的宁静,创造了轴心期的文化。从原始段阶提高到高级段阶,各自形成特殊的文化传统。人类对文化的创造其实具有无限的可能性,但是各个单一文化,往往由于具体的条件,只是在无限可能性中发展了某种特定的方向, 进而成就了不同形态的文化。中国文化的哲学的突破途径与世界其他文化不一样。比如印度走超现实的宗教观念的路,希腊走离开现象世界的形而上学的路。从中国社会文化的全发展过程来看, 中国文化终始以人类现实生活为中心。中国古今思想家都离不开现实生活的各种问题, 现实生活当中最重要的问题是怎麽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维持社会全体的调和,为了实现这种和谐社会, 中国古代传统社会要每个人随时随处都知道到应该持着人人互相尊重的态度,对他人负有个人义务, 因此,中国传统社会自然地形成了“礼”文化,并成为中国文化的特徵。中国礼文化就是对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处理方式。在中国文化背景之下, 哲学的突破不象西方文化试图通过断绝前轴心而突破, 而是以礼为中心的连接式的突破。中国礼文化不仅没有消灭, 反而不断增加和不断扩大。终于,中国传统社会全领域,包括教育、艺术、宗教、政治制度等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而制定了礼。《礼记·曲礼上》说:“道德仁义, 非礼不成; 教训正俗, 非礼不备; 分争辨讼, 非礼不决; 君臣上下, 父子兄弟,非礼不定; 官学事师, ;班朝治军, 泣官行法, 非礼不诚不在。”在这里,可以知道哲学、伦理、经济、习俗、法律、政治、人伦关系、教育、军事、宗教都由礼来主宰。没有礼,就失去了这一切的根本, 礼是中国文化一贯的行为模式。

东方学者怎麽样建立“普遍伦理”?(下)

2000年7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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