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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兴而行
Confucius2000特约撰稿人 恭几
故事: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王子猷,即王徽之,王羲之子,王献之兄)
读《世说新语》,每至此,不禁拍案叫绝,魏晋人往往有如此佳作。今日艺术门类,有所谓“行为艺术”者,王徽之此行堪为行为艺术上品。
魏晋是中国历史上一个了不起的时代,玄学、清谈成为一种时尚,虽然这种时尚是建立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士族大家族的穷奢极欲的生活的基础之上的,虽然它也是建立在黑暗的政治迫害的基础之上的。所谓“玄”、所谓“清”,就是越超离现实、越不着边际越好。荒诞、放达、狂妄等等如此这般的行径,足以让人忘却生命的郁闷。
人是情绪的、情感的存在。小时候看连环画,讲述成语“人琴俱亡”的故事,虽不知王徽之、王献之何许人,而人琴俱亡的凄然长叹,居然也能让一个小孩子感受到生命底层的悲凉的情感的冲撞。而“玄”、“远”、荒诞、放达、狂妄,却正是种种扭曲的情感的释放。“名教出于自然”、“越名教而任自然”、“名教即自然”,诸般名目,无论“名教”,无论“自然”,终不能脱离情感的范畴。曾听蒙培元先生教诲:“人说庄子无情,我看庄子是情感最丰富的一个人。”当情感成为装饰、成为工具时,某种真情往往以扭曲的、怪异的姿态呼唤真实的存在。庄子如此,李贽如此,玄学家们也是如此。
夜雪杳然,不小心惊醒酣眠的人,由彷徨,而吟咏,而雪夜访友,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无关乎见没有见到朋友,不失为人生情趣的惬意的表达,如流水,如风,传递着存在的消息。现代人无如许非分之想?
2000年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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