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瑾
由清华大学思想文化研究所与中国社会科学院简帛研究中心联合举办的简帛讲读班于2001年4月14日上午在清华大学思想文化研究所会议室举行了第十六次研讨会。谢桂华、冯时、彭林、廖名春、刘乐贤、王志平、江山、崔永东、刘国忠、崔德卿、井上等中韩日三国学者及来自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社科院研究生院的十几位博、硕士生与会。
会议由清华大学思想文化研究所廖名春先生主持。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冯时先生做了《“太一生水”思想的数术基础》的主题报告。冯先生指出,天人关系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问题,所以天文与人文的联系相当密切。近年来,天文考古学的发展在诸多方面纠正了几百年来对早期思想文化的误读。冯先生认为,《太一生水》篇是对《老子》核心思想的诠释,意在阐明“道”的来源、概念及特性。其中描述的“太一”与“水”相互依存的关系导源于中国传统的数术思想。冯先生首先梳理了《太一生水》、长沙子弹库楚帛书、《淮南子·天文训》三篇早期文献所表述的宇宙生成模式,并对之进行了全面的比较、分析,进而指出,这三篇文献的不同性质导致了其差异的产生;但是,《太一生水》与《淮南子》追朔宇宙起源的观点是一致的。
随后,冯先生参引大量传世文献,从数术的角度逐一剖析了《太一生水》篇中关键概念的含义及其相互关系。冯先生认为,“太一”是一个具体的、多层次的、综合性的概念。其最初意指宇宙的初始;后引申为创造万物的神灵,即天神;天神居天之中央而指建四时,故又为主气之神;而天神的居所是为极星。诸上思想直接来源于古人对万数之始“一”的理解。而“天一”、“太一”名称之异则是不同历史时期极星变化的结果。天文学推算表明,天一星作为极星早于太一星。所以,“太一”是“天一”之名的演变。
天一的本意是天数一,所强调的是“一”而不是“天”。“一”是数字之始,作为天数与阳数的“天一”隐喻了天地、阴阳及阴阳转化,自然可以归结为万物之原。由此而言,“太一生水”实即“天一生水”,其本质是“一生水”。这个命题反映了天数思想与五行思想的结合。古人以五行统概万物,水为之根本。于是,在作为“万物之本”这一点上,“水”与“一”的性质是相同的。这正是天一(太一)生水的本质。但是,“一”所抽象出的用以表述宇宙万物产生之前的无的状态的特点却是“水”不曾具有的。所以,当古人要追朔水的缘起时,数字“一”是一个合适的选择。而比“一”更抽象、更本质的概念则为其后产生的“道”。
“太一藏于水,行于时”意在强调“太一”作为主气之神的引申意义。也就是对太一行九宫的描述。太一行九宫自阳起而始于子,子属坎位,坎为水,故云“太一藏于水”;八卦之宫应四时八节,故太一行九宫即“行四时”。
最后,冯先生解释、疏通了郭店简几处简文的文意。冯先生指出,老子将“道生物”分为三个阶段。郭店简《老子》甲本简51“有状混成”句正是对第一阶段的形象描述。而今本《老子》第20章该句作“有物混成”,明显有悖于老子的思想。冯先生认为,《太一生水》篇用“太一藏与水”,周而复始的现象表述了“道
”的存在形式;但是,太一不能解释“道”。因为“道”的本质是“无”,是“玄虚”。简文“此天之所不能杀……”三句正是对“道”的本质的描述。而简16、17通过与天、地的比较,说明,“道”是字,而非名;“道”实际上没有名字,所以不能与有名、有字的天、地相比。
与会学者就冯先生的报告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廖先生高度评价了冯先生的研究。他指出,冯先生为《太一生水》篇找出了合理的知识背景,并基本理顺了此章的文意。社会科学院历史所刘乐贤先生认为,冯先生的研究方向与研究思路新颖独特,其观点自成一体,很有启发性,但文献根据稍嫌不足。彭林、王志平、江山、崔永东、刘国忠等学者也从不同的角度发表了各自的见解。
会议还交流了李学勤先生的两篇书面发言:《孔子、卜子与〈诗论〉简》、《郭店简“君子贵诚之”试解》。李先生在《孔子、卜子与〈诗论〉简》一文中,通过对《诗论》文句、文意、语气的深入分析,并与郭店简《成之闻之》篇及其他传世文献的对照,指出,《诗论》的体例在一定程度上类似于《公羊传》,即开头引述孔子之语,其后为子夏一系学者对孔子语的解说,其间又引及子夏的论述。所以,《诗论》应该是孔子、子夏相授《诗》义的传述。《郭店简“君子贵诚之”试解》重新编联了《成之闻之》篇的一组简文。李先生将简29、30、1、2、3相次排列,并博引《尚书》、《史记》、《中庸》等文献细致缜密地隶定了文字,考释了文意;从而说明,此章简文先引《君
》说明“诚之”的重要性,然后详论“诚之”的意义。其所表达的
民必先备善的思想实际上就是《中庸》所说的由内及外的明善诚身,也就是《中庸》所强调的“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