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是个不太好过的年份，上半年的sars搞得人心惶惶，好不容易从恐慌中镇定下来，又接二连三地听到噩耗：10月旅居美国的宋美龄撒手人寰，年底的最后一天梅艳芳弃世归仙。
无论如何，这些都是令人伤感的讯息。当我翻阅她们年轻时代那些风华正茂的相片，看到她们从一个幼稚、鲜嫩的小女孩走上社会舞台，经历风吹雨打，变得成熟起来，神情中无不透露着刚强、坚毅，就喟然叹息时光老人的无情，岁月的艰辛不易。
10月份，《女神·女丹·女道》正在排版，闻悉宋女士逝世的消息，心里好生难过，宣泄难过之情莫过于写一些小东西寄托哀思了，于是，在她去来世的路上，“送美龄”一程。
及至1月份我正在校稿，得悉梅艳芳因子宫颈癌谢世，顿时莫名伤感袭上心头，连续几日沉浸在酸楚的状态之中，赘笔写了“广寒宫阙笙筝稀，梅仙红泪步虚词”。同年同月生的我们，在人生的旅途中大概都有一份难以言表的莫大遗憾。
大概由于还置身在著述中的历史女人中没有走出来的缘故，蓦然之中，我竟然想到宋美龄很像书中“女主”中的某一个，或许像窦太后、萧皇后、武则天？在上个世纪对中国社会能产生深刻影响的、有地位的女性中，不能没有宋美龄。她有自己的政治理念和宗教信仰，并且为她的政治理念辛苦奔波、艰难斗争过，终身笃守了她的宗教信仰。她绝对不是政治人物背后的“贤妻良母”式的影子，而是20世纪上半叶中国社会所崇尚的一代妇女形象：出生并不高贵，受到良好的教育，中西文化兼通，既具有东方女性的温文尔雅，又具备西方女性的知识智慧。
而梅艳芳总让我想到鱼玄机、薛洪度、薛素素、汴赛等人，因为她与她们有一个共同之处，即靠才气扬名，才华是她谋生的唯一手段。而这一才华由于时空的斗转星移，表现为不同的样式：鱼玄机、薛洪度的诗才闻名大唐，流传到东瀛日本；薛素素、汴赛的画画技艺使得江南才子黯然失色；而梅艳芳则以演戏、唱歌火红天下。她们都是出身寒苦、清贫的小人物出人头地的真实样板：一直想结婚嫁人做人妻、做子母，却终未能找到可以依托之人，始终孑孓一人。她们不甘心被打入社会底层，沦落为下九流，为此苦苦奋斗，拼命挣扎。其实，当年薛洪度写《十离诗》，便标志着她不甘心做男权摆布的“玩意儿”，从激烈抵抗到后来变“乖巧”，她学会了如何生存下来的计谋。鱼玄机没有学会这些社会生存法则，不得不在二十五岁被敲竹杠未遂的街卒推上绞刑架。薛素素数嫁不淑，蹇足蹩脚地苟活半世；汴赛一心想过安稳宁静的日子，却在颠沛流离中飘摇度日，最后乞身于七旬老翁的垂怜，刺舌血书佛经以谢衣食之恩赐。
梅艳芳代表了20世纪下半叶商业经济中一种职业妇女的形象：吃苦忍劳、精明干练、敬业合作、独立自主、团队精神。当然，梅艳芳身上有优异的个人魅力：质朴、坚韧，爽朗、豁达，干脆、利索、聪慧。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如此，而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备尝人间的冷落、白眼、歧视之后，由一个羞怯的小女孩变得成熟起来，可能是人到中年以后才出落为一只火凤凰。她善于学习，善于从男人主宰的社会中吸取有利于自身生存发展的因素，她的识度在于找到了人生的依托――舞台。她带病在舞台上演唱便充分证明了这一卓越睿智：她寻觅到超越狭隘的男女之爱的大爱，体悟到生命造化的真正不朽。
小时候背诵毛主席语录，有些话至今在脑海中储存：“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女神·女丹·女道》虽然关注的视角是中国古代女性，但其立意基点是挖掘发挥传统文化思想中有关尊崇妇女的资源，使之创造性的转化成现代的价值观念，并与现代世界人权观念相接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中国社会如何充分调动发挥广大妇女的聪明才智，将妇女的勤奋劳作、坚韧刻苦、节俭约省、协调和合、爱心慈善的能力充分发挥，使之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一支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是各界所关注的。我之追忆宋美龄，追思梅艳芳，实则是由于她们是现代女性中的佼佼者。至于她们的影响作用自有各方评断，但毋庸置疑的是她们对中国人的心灵情感发生过影响。
2004年1月15日于北京大兴黄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