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

在我国学术界对中国传统哲学的研究中，从中国哲学范畴史的角度作为切入点，去探讨和把握中国哲学思想发展的内在理路和逻辑关系，已有不少的学术研究成果问世。葛荣晋教授的新著《中国哲学范畴通论》（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在这一方面又做了系统全面的梳理和剖析。

这部70余万字的专著是作者几十年来从事中国哲学史教学科研的心得和结晶，也是作者对过去研究中国哲学范畴思想史的一个不断补充、不断完善的过程。该书是作者在曾出版过的《中国哲学范畴史》、《中国哲学范畴导论》基础上重新增删修补完善而成。这次重新修订出版，不但修改了原书中存在的一些舛错谬误和明显过时的观点，而且在逻辑结构上也做了重大调整。如根据“天人关系”这一逻辑主线，作者把“天和人”与“力与命”这两对范畴置于人道范畴之后，使得全书的逻辑结构由天道到人道再到天人合一之道，逻辑层次严密分明，逻辑结构臻于合理完善。

作者在全书一开始就明确指出，“开展中国哲学概念、范畴的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其主要表现在于：一是揭示了中国哲学思想发展的内在逻辑和客观规律的根本途径；二是有助于总结人类理论思维的经验教训和提高人们的理论思维能力；三是揭示了中国哲学特点的重要方法；四是有助于丰富和发展现代中国哲学。在中国哲学范畴史的研究中，不同的学者提出了不同的研究路径和方法，如历史分析法、逻辑分析法、比较研究法、思潮与范畴结合法等，不同的研究路径和方法展示了中国范畴发展的不同图景。如在中国哲学范畴体系如何建构问题上，不同学者之间存在着较大分歧。有的学者认为中国哲学范畴体系是一整套认识、说明外在世界的符号，因而不同范畴系统是对世界的存在、存在形式以及人与外界自然的关系的认识和说明。作者认为，这种看法尽管有一定道理，但不全面，在作者看来，中国传统哲学的基本特征决定了“究天人之际”即研究天（道）、人（道）以及两者之间的内在关系必然成为中国传统哲学探讨的中心议题，同时也是中国思想家建构范畴体系的轴心。“中国哲学史上的各种各样的议论，大体上也是围绕着这个轴心而展开的。”

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作者通过对中国哲学思想范畴的系统梳理，认为中国哲学思想范畴中最重要最能涵盖中国哲学思想基本特征的是28对（个）范畴，并对这28对（个）范畴的思想源流、演变过程、历史价值等进行了详尽系统全面的阐释。透过对每一个范畴的叙述，可以从一个侧面了解和把握中国哲学发展的基本脉络，揭示中国哲学思想发展的基本特征。作者在对中国范畴概念的阐释中融入了自己多年来的研究心得，使得本书处处闪现出一些独到的见解。如作者把明清时期的思想特征概括为“实学”，并认为，随着明中叶以来实学思想的兴起和发展，以戴震《孟子字义疏证》为代表，对传统沿袭已久的概念范畴进行了补充、修正和改造，并赋予这些概念范畴以新的思想内涵，达到了中国传统哲学概念范畴的最高峰。

对同一个概念范畴，在不同的思想学派那里具有非常不同的含义，作者不但厘清了每一个概念范畴在不同的思想学派那里的根本内涵，而且梳理了每一个概念范畴的内在逻辑脉络。如对宇宙本根论的阐释，作者首先对各家各派对宇宙本根的探讨进行了论述，同时对其源流发展做了详细清理，这种阐述每一概念范畴的方法在全书中随处可见。以先秦道家对宇宙本根的探寻为例，从老子的本原论到庄子的本体论再到稷下学派的精气论，标志着道家对宇宙本根问题认识的不断深化的过程，作者认为，道家提出的气本体论思维模式，不但开辟了中国气学理论两种模式的思想先河，而且为秦汉以后中国气一元论思想体系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思想理论基础。本书的出版，使得中国哲学范畴史的研究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是我国近年来研究中国哲学范畴发展史的一部不可多得的成功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