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孔教學院院長 湯恩佳博士
孔曆二五五二年(2001年9月11日)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嘉賓:
今天各位在一起,共同討論中國古代思想家關於保護自然生態環境的論述,特別是探討中國儒家中庸之道對維護生態平衡,促進中國生態旅遊、經濟發展,意義重大,香港孔教學院對此次學術研討會的召開表示熱烈的祝賀!
(一)
我們已經以堅定的步伐,踏入了西元二十一世紀。在過去的兩個世紀裏,西方文化主導了全人類的發展,科技與物質文明都有著驚人的進步,由探索地球的每一寸土地,攀登朱穆朗瑪峰,深入地心海底,到登陸月球,飛越太陽糸,由發明X光透視人類身體的構造,利用抗生素殲滅細菌,到器官移植,基因改造。小小的地球同時養活了六十多億人口,從前說人生七十古來稀,今天百歲人瑞不稀奇。西方征服自然,消費帶動發展的理念,帶給人類物質生活不少改善,但同時也對地球的生態環境造成嚴重的破壞,其影響是相當深遠的。
早在十多年前,就有學者指出:人口爆炸性增長,資源、土地、糧食緊張短缺,淮河、太湖、滇池,甚至全國五大河流,幾乎無一例外地遭到污染,以致水土流失,森林減少,沙化擴展。再放眼看看世界,南極的企鵝、北極的小白熊、深海的珊瑚,都受到各類有毒化學劑的污染,大氣層破壞,全球氣溫上升,引發暴風、熱浪、寒流連年侵襲。現代社會工業化進程的加快,造成水和大氣層的污染,形成臭氧層空洞。這些現象正向人類發出警告:地球的現況必須正視,造成這種現象的理念必須糾正,否則人類必將自食其果。
由於人類改造自然的能力急劇增強,激發了“人類中心主義”、“人類萬能主義”思想的產生膨脹,致使人類自己作為自然的主人,以主宰者的身份凌駕於自然之上,對自然的“征伐”與“改造”超出了自然的承受範圍。造成生態環境問題的本源是人類對人與自然關係問題的錯誤認識,解決生態環境問題的根本就集中在如何看待人與自然的關係上。對此,我們可以從博大精深的儒教學說所蘊含生態環境理念中去吸取營養。儒教生態思想能夠引導人們正確認識和處理人與自然、局部利益與全局利益、眼前利益和長遠利益的關係,使全社會的生態意識、環境意識得到增強。
(二)
儒教認為,人是大自然中的一群生命體,是屬於大自然的一個組成部份。人不應該隨心所欲地征服自然、統治自然、支配自然。人必須學會尊重自然,愛惜自然。人與大自然的關係是一種相互依存的關係。儒教自古就有“天人合一”的思想,即把人類放在大自然生態環境中加以考慮,主張人與大自然息息相通,和諧一致,天地人一體化。
孔子說:“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論語·泰伯》)孔子肯定了天之可則,即肯定了自然的可則,人與自然具有統一性。《中庸》說:“萬物並齊而不相害,道並齊而不相悖”,把人與自然的發展變化看作是相互相成的和諧、平衡運動。在儒教看來,人與大自然的關係不是對抗的,而是協和共存的,不是把天、地、人孤立起來考慮,而是把三者放在一個大系統中作整體的把握,強調天人的協調、和諧,即人與自然的協調、和諧。
儒教主張“天人合一”並不是“天人不分”。儒教認為“天”是具有獨立不倚的運行規律的自然界。孔子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論語·陽貨》)這個天就是生生不已的自然之天。自然界自有其運行的規律,不受人類主觀意志的支配,正如荀子所說的“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荀子·天論》)因此,人類在為自身的生存而對自然進行改造和利用的過程中,必須把這種改造和利用限定在對自然規律的認識與遵循之上,即“制天命”須以“應天時”為前提。否則,就會破壞和危及人類的生存基礎。
儒家倫理思想的核心是“仁愛”,孔子一生以實現“仁”為己任,以實現“仁”為自己的最高理想。“天人合一”論具有強烈的泛道德論色彩,它將人的仁愛的本心、本性推及宇宙萬物。孟子的“仁民而愛物”,張載的“民胞物與”,程頤、程灝的“仁者渾然與物同體”均是這種推及的具體說明。
儒教認為,對待天地萬物應採取友善、愛護的態度。天地萬物的自然資源是人類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如若隨意破壞,浪費資源,就會損害人類自身。孔子說:“伐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他還說“啟螫不殺則順人道,方長不折則恕仁也。”(《孔子家語·弟子行》)據(《論語·述而》)記載,孔子在他自己的生活實踐中一向是“釣而不網,弋不射宿”。儒家的生態倫理思想突破了固有的家庭與社會倫理思想範疇,由家庭、社會進一步拓展到生態自然,完成了“親親、仁民、愛物”(《孟子·盡心》上)倫理邏輯發展的軌跡。儒家倫理的從愛人到愛物,天不違人,人不違天的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的主張,將人們對生態環境的珍惜,上升到人們道德要求的最高層次,有助於改善人和自然的關係。
說到這裏,請讓我說一個古代把保護自然與道德教化相結合的“網開三面”的故事。據《史記·殷本紀第三》記載,在商湯還是一個諸侯的時期,有一次,他在野外看見有人正在張網捕鳥,那個人不僅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上都佈了網,而且禱說:“願天下四方的飛鳥都投進我的網裏。”
商湯對此嗤之以鼻,他對那個人說:“你可不能把天下四方的烏兒都一網打盡啊!”並命令撤掉三面的網,也禱告說:“鳥兒啊,鳥兒,你願向左飛就往左飛吧,你願向右飛就往右飛吧,不聽我的話的,你就祇好自投羅網了。”天下的諸侯聽說了這件事後都說:“商湯這個人真是道德完備啊,連禽獸都納了他寬廣的胸懷。”因此,天下的諸侯都歸順了商湯,商湯因此建立起了商王朝。
(三)
拯救生態環境要靠“中庸之道”。
中庸之道是儒家學說的認識論和方法論,也是人生修養上的行為准則。中庸之道作為一種指導思想的理論,不僅滲透於哲學、政治、經濟、文化和日常生活等領域,也滲透在保護自然環境、維護生態平衡的生態學,成為儒家生態學的基本法則,用來解決人與自然的種種矛盾。
在我們祖先的生態學理念中,春秋初期史伯就提出了“和實生物,同則不繼”的思想,後來孔子把這一理論提煉成為“和而不同”的著名命題,春秋末期的晏子又提出了“因中致和”的理論,《禮記·中庸》更正式提出“中和”這一理念。
儒家理念中的“和”,是我們祖先對生物和環境之間物質循環的認識結果,它揭示了生態平衡的客觀規律。“和實生物,同則不繼”說明同一事物相結合,雖然數量有增加,但所得仍為同一類物,並無新事物產生。祇有不同事物的互相結合才能產生新事物。晏子則以烹調作比喻:“和,如羹焉,水火醯醢鹽梅,烹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泄其過。君子命之,以平其心。”(《左傳·昭公二十年》)從這裏可以知道,可口美味的羹,是由各種原料,按恰當的比例加以“和之”才能做出來的,其關鍵就是將各種原料調餘補缺,才能達到“和”的最佳狀態。
《禮記·中庸》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這是以感情作比喻,來說明“中”與“和”的關係。一種感情,發自內心,合乎情理,才能中節;喜怒哀樂每種感情都“中節”了,整體的情感也就達到“和”的境界了。以“中和”的原則推開去,人與人之間,人與物之間,人與自然之間,宇宙間一切事物之間都能按“中和”法則而擺正其位置,那未,天地萬物都會“各得其所”,並能生生不已了。儒教看到,客觀自然界本身具有一種適中的特性,天為至剛,地為至順,天地構成了世界對立的兩極,但至剛必轉化為順,至順必轉化為剛,祇有剛柔相濟,陰陽相遇,天地才可以交泰,萬物正是在這種“適中”的狀態中產生和發展的。
因此,在處理具體問題時,要求在“過”與“不及”之間,找到一個“適中”的點,即合乎客觀規律適得事物之宜的最佳點。“中庸”之道不僅要求人們在處理人際關係時要“用中”,而且要求在處理環境生態關係時也要“用中”。
中庸之道除了包含有“中和”法則之外,在保護自然環境,維護生態平衡方面,還要求嚴格把握“時”的原則,即從時間運行觀念上去把握客觀事物的發展規律。
儒教認為,宇宙間的一切事物都是隨時間的運行而不斷變化發展的。因此,人的一切行為必須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化。。“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中庸》)“時中”就是按照事物與“時”發展的實際情況去把握與之相應的適中之道。“無忌憚”,則不管事物與“時”發展的客觀規律,而單憑自己主觀願望,無原則地肆意妄行,必難免陷入“過”
或“不及”的錯誤極端。
據載,大禹曾具有良好的生態保護意識,“禹之禁,春三月,山林不登斧,以成草木之長,夏三月,川澤不入網罟,以成魚鱉之長。”(《逸周書·大聚解》)周文王在臨終前囑咐武王加強山林川澤的管理。他說:“山林非時,不升斤斧,以成草木之長,川澤非時,不升網罟,以成魚鱉之長;……是以魚鱉歸其淵,鳥獸歸其林,孤寡辛苦,咸賴其生。”(《逸周書·文解傳》)孔子主張“使民以時”,孟子也認為:“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林木不可勝用也”;“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飢矣。”(《孟子·梁惠王上》)
(四)
目前世界的生態環境問題的嚴重性,已向人們發出警告:人不是自然的主宰,人類必須尊重自然,愛護自然,人類必須與自然重新結盟,重建人與自然的和諧關係。
早在七十年代,聯合國在斯德哥爾摩召開了第一次環境會議,發表了《人類環境宣言》,呼吁各國政府和人民為著子孫後代而作出努力。1992年在里約熱內盧召開的聯合國環境及發展大會,通過了《里約環境與發展宣言》,向全世界發出嚴重警告:如果人類不改變自己的生產、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的話,前景就是自我毀滅。
近年來中國對自然生態環境的保護已下了一定的決心,從1998年以來,先後頒佈了一系列的法令,從禁伐天然林,限期整治淮河、大湖,營造三北防護林工程,以及頒佈《全國生態保護綱要》等等。但是,仍有一些人存在著急功近利的錯誤思想,以殺雞取卵的方法,不顧對環境生態破壞帶來的長遠影響,去謀取短期的經濟利益。也有些人對生態和環境問題淡漠與無知,對於並無多少經濟效益而有損環境的事情照幹不誤。
對此,我們要向他們加強儒家文化有關自然生態環境的教育,這種生態教育,並不僅僅是專門的技術教育,而必須是一種全面的素質教育,包括儒家的道德倫理教育,中庸之道的哲學人文教育等等。
聯合國的高級環境顧問斯特朗說:“邁向二十一世紀,全人類都受自私的經濟野心驅使,肆意破壞環境,必須透過宗教的呼召,喚醒人類的德性與靈性,並且在人生中實踐,改變人類在經濟與政治上的短視與自私的行為。”儒教的道德價值觀是挽救世道人心的良方,在過去哈佛大學世界宗教研究中心舉行多次會議,探討佛教、基督教、孔教、印度教、伊斯蘭教、道教等主要宗教與環境生態的關係,研究的結果,肯定了孔教和其他宗教的道德觀、價值觀能夠拯救地球脫離環境破壞的厄運。
未來掌握在我們每一個人的手中。在踏入新的世紀之際,在中國大力開發西北之際,我們再次思考人類與大自然永恆的話題──和諧,從儒教的生態倫理思想中悟出“生態和諧”的真諦,進而把握儒教倡導的社會和諧“世界大同”的真諦,憑借自已的心理性思維和實際行動,保護好我們居住的星球,共同努力,創造出一個綠色文明、繁榮和諧的二十一世紀。
最後,在我的講話快要結束之時,請允許我代表香港孔教學院在這裏莊重宣佈:香港孔教學院正在向香港特區政府申請,爭取定孔聖誕辰日為教師節和公眾假期,以表示我們對儒教創始人萬世師表孔子的尊崇以及提高教師的社會地位。也希望能夠得到在座各位的認同和大力支持。謝謝大家。
並祝蒞臨各位
身心康泰,事業進步!
(本人上述講詞,如有同感,請廣事宣傳,歡迎再複印給各親友。功德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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