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z2000.jpg (5663 字节)

生命科学研究及其哲学问题



  鞠 曦

提要:当代的中国生命科学研究由“气功热”所引发,由于没有相应的基础理论准备,所以,基础理论之不足始终制约了中国生命科学的深入研究。这些问题表现出当代文化模式与“气功”文化的母体──中国文化的非统一性,尤其是其中的哲学问题,成为问题中的问题。因此,对这些问题的反思将推动哲学、文化与生命科学研究的进步。反思中国生命科学研究中的哲学问题,不但使人类文化的本质性和科学的本质性问题得以澄清,而且使哲学在这一过程中带来自身的革命,哲学将在对存在本体的新认识中突破旧的模式,在终极关怀的价值取向中建构人类哲学。只有在这样的哲学理路中,使生命科学的本体论哲学问题得到化解,从而推动生命科学研究切入人类存在的本质性,使文化架构与人类存在的本质统一。

关键词:生命科学 外气 内气 科学效应

  一. 生命科学研究中的基础理论问题

深入探索生命科学研究中的基础理论问题,使当代产生的“气功热”向健康的方向上发展,使之能对社会进步产生积极的影响,是极其重要的。由于人的终极关怀问题是人的思想和行为的价值主体──生命是一切其他价值所遵循的主体,加之中国社会从八十年代以来开始了稳定、健康和政治宽松的进步时期,人们的价值主体在一定的程度上被意识形态所认同,所以,在这种社会氛围中,人们开始有条件以价值本体出发关怀自身的存在问题,开始有条件选择医疗保健措施,以达到增强身体健康和延长生命之目的。基于实践,普遍的共识是:人们认为常规的西方医学方法不能在价值本体的意义上达到上述目标。因此,从中国古代社会就产生的,被道、儒、释三教早已证明的行之有效的“气功”修练方法,就为人们所选择。但是,由于当代人们的思维方式、文化内涵与古代大不相同,加之当代人的社会存在形式与古代(产生“气功”的)自在形式相差悬殊,更加之当代人们习惯于用惟科学主义的价值观评介气功修练,因此形成了一系列理论问题,尤其是生命科学研究的基础理论非常薄弱的问题。尤其古代“气功”流派众多,各执其一,良莠参杂,令人难辨真伪,因此更需要生命科学基础理论的支持。问题表明,当代的“气功”热始于社会自发性,生命科学的研究相对被动,使基础理论研究十分薄弱。所以,在生命科学研究中进行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以确证气功功理功法的普遍意义,使人的价值本体在正确的方法论中达到自在,是当前生命科学研究中的重要工作。事实表明,这一工作是极其重要的。而这一工作,也只有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在具备了可供反思的人类学、社会学、政治学、生理学、医学及科学学等成熟的具有外在价值的理论和实践的基础上,在确立了主体的价值本体并证明其是唯一最高的内在价值时才有可能完成。

从哲学而言,在当代的文化模式中产生“气功热”,实质上是当代主流文化观的“异化”,因为无论从何种意义而言,以“气功”为形式表现出的中国文化的本质性与当代主流文化观是不兼容的。所以,这些哲学和文化观念上的问题,在实践中成为练功者的心里障碍,练功者需具备的无私,无为等心里素质,与当代的价值取向(尤其是商品经济的价值观)显然是相悖的。因此,对气功修练者的文化心里素质的研究表明,社会上产生的广泛的群众性的“气功热”,存在着文化上的障碍,存在着基础理论的困难,存在着哲学认识论问题。这些也是存在于生命科学研究者中的问题。“气功热”以来产生的问题表明,由于在研究中缺少哲学文化方面的基础性建设,因此发生了所谓的伪科学的问题。当然,以伪科学贯之于这些问题出于惟科学主义的价值观,尽管能说明批评者的心态,但是,由于这种批评不具备本体论意义而终非确当,其中所反映出的哲学和文化价值观问题对批判者和被批判者都是同一的。对于用伪科学为武器的批判者而言,以当代的文化和科学观作方法论,必然把“孩子和脏水一同倒掉”:例如司马南对气功的非理性批判等;而被批判者由于缺少文化的主体意识或出于某种目的,则必然“叫孩子把脏水喝掉”:例如有的气功门派声称“不二法门”、“宇宙大法”,修练者必需将原来所习所修的知识及书籍等忘掉和烧毁等,这种做法不但违背文化发展的规律,而且将造成人们文化道德修养的失落,试问,如果没有文化能有今天这样的思想架构从而能使人们认识气功吗?所以,这些问题不是用“伪科学”的概念范畴所能包容的,也不是简单的把其冠之以“伪科学”就可能解决的问题。反思表明,这是由于长期以来失落中国传统文化科学精神所必然带来的问题。这些反文化、反理性的行为,发展下去,将是对文化的反动,将造成对气功科学及人类文化进步的扼杀。因此,气功修练的文化学意义及基础理论问题,应引起生命科学研究者的重视。

目前中国生命科学研究的方法论表明,仅仅以自然科学方法研究主体某些“气功”作用下的物理现象,以此作出某种科学解释是不够的,更主要的基础性工作即生命科学的哲学研究还远没有进行,使之理论上混乱从而造成研究中的困难就不可必免。这一问题,从一些当前发行的气功杂志和理论刊物的论点中略见一斑。因此,应在当前生命科学研究中重视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尤其重视生命科学的哲学和文化问题,只有在解决了基础理论问题之后,生命科学研究才会深入和健康的发展。而这一进程表明,人类社会发展到当代,由于价值主体的反思和重新确立,将使自然科学的模式由外向性转移为内向性。其中,应发挥中国文化和哲学所具有的本体性作用,使生命科学研究表现为人和社会存在的历史必然性与统一性。

   二. 生命科学研究中的哲学问题

当代生命科学研究表明,由于哲学思维自在于研究中的作用,并由于研究者的哲学思维束缚于旧的模式,使之生命科学研究因哲学思维方式上的问题,出现了一些误解和争论,没有产生突破性的研究成果。如果以西方自然科学作为座标系,用以推定中国古代的生命科学,以西方医学思想原理、以其概念范畴推定中国古代的生命科学原理,显然由于其研究对象的本质性之异同,其概念范畴在两者内涵中的非统一性,将造成理解上甚或研究中的误区。我们看到,当代的生命科学研究始于特异功能、气功等现象的出现,目的是研究基于人的内在性的自我操作所产生的生命效应,以对其原理作出科学的阐释。但是,这一阐释的形式虽然借鉴于科学,由于生命科学的对象及实验的主体是修练者自我的感觉经验,而西方科学模式是物理性的实在性推定,这使物理学模式与经验感觉不具有完备的同一性,两者的非对应

性形成理论模式中的困难。因此,对生命现象完备的物理测量,尤其是“气功”作用下的生命效应,是目前的西方科学模式和技术水平无法达到的。从哲学角度而言,由于研究对象的操作形式产生于自在的哲学思维方式──道、儒、释哲学,由此决定了中国生命科学的形而上性,因此不同于西方科学的形下性思维,所以,形上性的中国生命科学不能以形下性的西方科学模式作为研究方法。之所以借鉴科学,仅仅是以西方自然科学的物理学模式作为认识论的反思。所以,对生命内在的自我操作性,“我命在我而不在天”的科学效应,对大、小周天等科学原理的的认识,由于西方自然科学不具有本体论承诺,所以不能以西方自然科学原理进行推定。只有在明确上述的理路的前题下进行生命科学研究,并建立形上性的科学模式,才是正确的研究方向。

把生命科学研究的自在性放到其历史和逻辑的进路中反思,能进一步理解中国古代生命科学不同于西方自然科学的本质性。任何科学的产生都由自在的本体论所支持,例如西方科学由其哲学所支持。因为中国生命科学研究的对象是早在几千年前产生于中国古代文化中的“修道”实践及理论模式,其哲学原理是与西方哲学绝然不同的“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谓之道”(《周易·系辞传》),对生命的认识,表现为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 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第五》)、“法于阴阳, 和于术数”(《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第一》)、“天地阴阳,五行之道,中舍于人。人得者,可以出阴阳之数, 夺天地之机,悦五行之要,无终无始, 神仙不死矣”(华佗《中藏经》)等形而上学的内容。显然,关于人的存在,无论中国哲学的本体论还是生命科学的具体操作形式,其历史和逻辑的统一性表明,中国生命科学不同于西方哲学和自然科学,所以,不能以西方哲学和科学理论模式进行对中国生命科学的推定。

因此,不能以西方哲学和自然科学作为对中国生命科学研究的终极性价值判定。人类已经有了相当长的和丰富的社会历史来了解人类的过去,而这一了解并不再是个体的经验,而是知识的积淀,人类已经终于在普遍意义上发现对终极关怀问题的解决绝不是任何物质性的满足所能达到的,也不是西方科学形式所能完成的,而必须寻求其它的道路。正是这样一种只有在当代才能引起普遍性共识的文化氛围中,当代的“气功热”和中国生命科学研究才成为可能。反思表明,西方科学是十足的形而下推定,而中国古代生命研究和修练实践却是形而上推定,而西方形而下与中国形而上的溶通,是当代生命科学研究自在的哲学困难之一。

事实表明,以西方哲学和科学模式进行中国生命科学研究,已在中国生命科学的本体性上产生了问题,因为把人的存在作为纯物质性存在因而用物质实验的方法以证明例如外气 、内气等物理效应性研究, 实质上是以西方形下性科学形式对中国生命科学研究在形式上进行了限定。应当认为,在相关的物质能量转换的层次上利用西方科学模式鉴别生命的物理效应,是有效的。但是,对产生这些物理能量效应的主体操作方式和其本质性研究,尤其是自在于存在者之中的意识自为所产生的主体性作用,当代自然科学以物理性和实在性形式所进行的研究,由于其被时空的参照系所限定,将是相当困难的,甚至是无效的。有成就的中国生命科学研究将表明,当代的生命科学研究不具有与西方科学相同的形式,其是哲学和科学的整合──以新的科学理论模式所进行的研究。

对于科学研究中的认识论问题,爱因斯坦曾指出:“既使是有勇敢精神和敏锐本能的学者,也可以因为哲学上的偏见而妨碍他们对事实作出正确解释。这种偏见──至今还没有灭绝──就在于相信毋须有自由的概念构造,事实本身就能够而且应该为我们提供科学知识。这种误解之所以可能,只是因为人们不容易认识到,经过验证和长期使用而显得似乎同经验材料直接相联系的那些概念,其实都是自由选择出来的”(《爱因斯坦文集》第1卷, 第22页)。爱因斯坦指出的问题,有普遍性的意义,在当代的生命科学研究中显得更为重要:由于其科学模式与生命科学能量转换的时空非统一性困难,以科学模式对生命科学现象的解释,不但显的牵强附会,而且不利于生命科学的本质性研究。所以,哲学思维的僵化,是其根本问题。尽管已有学者指出,生命科学的研究将带动科学革命,实现科学模式的内向性转化(辛立洲:《二十一世纪的明珠──中国文化简论》天津人民出版社, 1994年4月第1版 ),但并没有引起生命科学研究者的广泛注意。我们看到,在目前的生命科学研究中,由于西方科学运用于生命科学研究存在着转换模式上的困难,把生命效应中的种种不被科学概念所包容者称为特异现象、封建迷信等时而有之。更有甚者,以“气功”现象与西方科学原理相悖为由而加以否定。之所以产生这些问题,除却意识形态方面的原因而外(因不是学术问题,故不在本文的讨论之内),都是不自觉的陷入了哲学上的误区所形成。因此,应当了解西方科学的本质性。任何科学方式,都是对客体进行模式中的转换,使之能够以被感知的形式进行观察和理解,进而构建概念范畴和理论模式。由于时空的形式化,模式转换的时空限定性成为重要的问题。在西方科学模式中,为突破时空限定性使测试仪器不断改进,数学──时空形式化的基本原理不断被新的数论所取代,使人类对存在的认识向深层发展。但是,科学模式的时空转换却始终是制约认识论的基本问题。自相对论问世之后,在宏观和宇观的层次上被引进认识论领域,但是,时空的基本问题,例如时空在物理模式中的作用、观测仪器的时空效应等问题,没有引起研究者的注意,而人体科学研究最具本体性的问题则是在科学效应与生命效应的时空模式的非对应性之中。因此,这一问题能否引起研究者的注意并在实践中加以解决,是当代生命科学研究能否真正称其为科学的关键问题。

三. 生命科学研究中的时空效应问题

当代生命科学研究的哲学问题表明,不能在生命科学研究中把西方科学和哲学方法作为完备的本体论而加以运用。对科学的认识,应消解这样一个误区,即:科学是认识世界的工具,工具本身不能成为世界的代表,科学是认识真理的工具,而工具本身并不能代表或取代真理。

就西方自然科学原理的本质性而言,是思维以范畴的模式化而得以产生对客体的物理性建构。由于其具有物理存在的物质性,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科学的范畴模式能与中国生命科学主体操作的练功效应完备对应,以所谓科学仪器进行对生命效应的观测,由于能量和时空转换的困难,使所进行的解释多有牵强之处。这些表明,以气功修练所进行的经验形式和科学形式之间需要一种转换模式,而这一模式转换在西方自然科学体系内是不能完成的。所以,西方自然科学模式并不能对练功效应给出终极性证明。

这样,将出现下述的困难:既不能以西方科学模式用于中国生命科学研究,又要对中国“气功”修练的形而上方式给出科学上的证明。解决这一困难的方法只能是在认识论的层次上给以界定,使中国生命科学研究通过科学模式的转换而形成科学性原理。以生命“气功”效应的自为性而言,如果以科学仪器对生命效应作测定,对“外气”尚可以某种物理效应或以物理实在进行解释,但对于“内气”,以物理效应或物理实在进行解释,就成为问题。例如,在修练道家内丹功的过程中,身体中的内气由练功者的层次不同,感觉到的内气“质量”将大不一样,所循走的经络也不尽相同,小周天,大周天,玉液还丹,金液还丹等层次均具有不同的感觉和能量形式(如:热感、凉感、气重气清、有汗无汗等等)。又如,内气以时间的不同而循行于一定的经络,这一循行过程无论对任何人都一样,是一个自然的过程,然而,用西方科学模式推定经络的作用将非常困难,而对主体操作的经络性测定从而对经络进行模式化就更困难。由于人是受试的主体,而生命的气功效应是主体的可操作性,因此科学仪器不具有对生命干涉的决定性,对于科学的阐释性而言,科学并不具有唯一性,因为生命科学研究存在着模式化定性与主体感觉同一性的困难问题,这一点使我们回到休漠哲学。

休漠认为,对于人的主体认识,所有主体认识都不能提供可靠的与存在同一的证明,所以,人的所有认识并不具有本体属性。对休漠的问题的哲学反思,使休漠的怀疑论哲学推进了西方认识论哲学的发展。但到目前为止,西方的后现代主义哲学以实在和反实在论俳徊于休漠的问题之中。由于在科学哲学中存在这样的问题,所以,企图以西方科学模式推定生命的“气功”效应,就必然遇到上述不可克服的本体论和认识论问题。

由上所述,生命科学的本体论问题实质是生命自为自在的时空效应和西方科学模式时空效应的非统一性问题。生命的时空效应是精、气、神的统一,是意识的内化,因此是内在的,而西方科学的时空效应是物理能量的模式化,是意识的外化,因此是外在的,所以,问题的本质性是两者时空方式的非统一性问题。而时空的本体论问题是物理学前沿中还没有解决的基本问题。因此,就西方科学模式而言,并不具备对生命科学气功效应的权威性判定。

因此,西方科学模式的时空效应与生命时空效应的统一性是生命科学研究应解决的问题,其中所暴露的时空问题,是自在的本体性问题,因此成为认识论的基本问题。对这一问题的研究,在发现了时空的本质之后,将在本体的意义上对当代哲学形成革命,使科学模式向形上性转移。在这一过程中,人类对自身以及客体的认识将产生飞跃,显然,当代中国生命科学研究是这一进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应是一切有志于人类进步的哲学和科学工作者的共识。

附表: 


┌───────┐
│ 人是什么? │
└───────┘

┌────────────────┐
│ 形而上者谓之道, 形而下者谓之器 │
│ │
│ 形而中者谓之人 │
└────────────────┘

┌────────────┐
│ 人是形而中的自在自为 !│
└────────────┘

┌────────────────────┐
│时空是形而中的自在,是人类认识的生成方式│
└────────────────────┘
↓ ↓
┌──────┐ ┌──────┐
│ 中国文化 │ │ 西方文化 │
└──────┘ └──────┘
↓ ↓
┌────────┐ ┌───────┐
│ 形而中→形而上 │ │形而中→形而下│
│ 无为→自在 │ │ 有为→自为 │
└────────┘ └───────┘
↓ ↓
┌────┐ ┌────┐
│用中合道│ │离中合器│
│时空效应│ │时空效应│
│时空超越│ │时空限定│
└────┘ └────┘
↓ ↓
┌───────────────────────┐
│人类文化发展的方向: 形而中 → 形而上[生命科学]│
└───────────────────────┘

注:本文原发表于《中华传统文化交流暨天津市人体科学(第四届)学术研讨会论文集》1998年8月 天津

 

2001年7月31日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