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曦
余尝曰:遍览道儒释,尽在《说卦》中。立论所以,盖《说卦》于“穷理尽性
以至於命”,“洁尽精微”,真善美之至矣:言约而意深,道显而不彰,“微显阐
幽”是也;穷理于形而下,尽性于形而中,知命于形而上,理法体用之妙,“其旨远,其辞文”是也。
余以为,《说卦》推定之《易》道,穷理而“彰往察来”,尽性而“知微知彰”
,知命而“穷神知化”,实为中国哲学和科学之集大成者也。孔子之“吾与史巫同
途而殊归”、“於《易》也彬彬”者,由此所以见矣!怎奈孔子身后,学者不明其
理,虽有儒学独尊之实,然经学诸家、理学诸子于《易》道皆误。尤其明清以降,
疑古之风甚矣,《易》道隐而愈深也。
是故,“圣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吉凶与民同患”(《系辞传上》),正可
谓对二千余年《易》学研究史的概括。自汉儒以象数解《易》开始,以《说卦》为
纲推定的《易》道就隐而不显了。虽中经王弼扫象而《易》理兴,终因未明《说卦》
之旨,于道则形上以玄,于人则形下蔽物,失其体而刑于用也。理学夫子以“卦位”
、“卦序”推《说卦》解《易》理,牵强附会见矣:理于形下之物而道器相杂,蔽
于形上之道而体用相悖,疏于道体之争而流于空谈,误於引佛益儒而失《易》之道
也;而疑古思潮,亦始于其时矣。明清以降,学者或从汉儒言《说卦》之象数,或
从宋儒推《说卦》之易理,象数义理相杂,间或有之。而现代之《易》学研究,学
者以西方哲学和科学为坐标系推定之,言不及道,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易》之道
“退藏於密”甚于斯而不可见矣。自汉以后,以《春秋》、《论语》推定孔子思想,
是为不易之论。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
而闻也”。(《论语·公治长》)以此推定孔子只有仁义之术,而无“性与天道”
之学,“性与天道”之学岂有不“退藏於密”之理!子曰:“后世之士疑丘者,或
以《易》乎?”(《帛书·要》)噫嘻!天意乎?人意乎?
余研习《周易》,因于对哲学的研究。余在推定时空是西方哲学的基本问题之
后,进而以“承诺推定法”为哲学方法论推定中国哲学。因《易》为群经之首,自
然成为推定的重要内容之一。假以时日,终能明乎《说卦》,而知《易》之道矣。
《易》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文言》)、“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乾·彖》)是故,《易道元贞》
者,贞正易道也,易学之道所以见矣;是书以解读《说卦》“尽性知命”的思想体
系为主要内容,“性与天道”之学所以明矣。
“作《易》者,其有忧患乎!”(《系辞传下》)研《易》者,岂无忧患乎!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论语·尧曰》),是故,明于忧患而《易》
道知命,道不远人与君子相参,以为抛砖引玉,不亦乐乎!由于《说卦》博大而精
深、旨高而趣远,余才疏学浅,能管窥其一,吾之愿矣。
鞠曦
己卯年十二月于长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