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浙
《哲学的锁钥——源于本体论的形上之思》,余治平 著
四川人民出版社,2002年9月,成都。 定价:29元
《哲学的锁钥》是国内第一本纯粹在本体论立场上构建哲学原理的著作。在该书作者看来,本体论是哲学的心魂。哲学的殿堂里,货真价实的宝物应该是本体论。没有本体论的哲学,注定不是好的哲学,甚至连哲学都算不上。一座没有神祀的庙宇会有信徒去礼拜吗?哲学始终绕不开本体论,本体论的话题永远不会过时,哲学一定会将本体论进行到底。忽略本体论的问题,说明还没有真正进入哲学。
尽管本体论非常重要,自古以来哲学家关于本体论的争论也非常多,但是对于“究竟什么是本体”这一最简单但却又最复杂的问题,没有一个哲学家能给予直接而又清晰的回答。《哲学的锁钥》通过对真如、佛性、是、在、道、物自体、真如、本心等传统哲学概念的崭新理解,鲜明提出:本体并不是什么神圣而不可企及之物,“本体就是物自身”,并且,“一物一本体”。由此出发,全书演绎出一套令人耳目一新的哲学理路。
在现象世界里没有一个事物能够永恒的前提下,作者指出,天地万物都是无。每一物的一刹那之前已经死亡,是一个无;一刹那之后还没有生成,也只是一个无;而当下之物在正在死亡,也应该是一个无。所以,物自身只一个“无”字即可了得,所有的物都是即生即灭的。生、变、运动、时间之类的概念原本是断裂的,只在人心意识中其才是连续而统一的。自由、平等、绝对、永恒之类只属于物自身,只属于无,而一定与现象世界里的一切存在无缘。哲学的最高最后境地一定是无。能从世界万有中看出无的人,才是真正的哲学家。
每一个物都可以分为三个层次,一是物自身,或本体之物,是物的本来之体,是物的是其所是,老子的道、佛教哲学的佛性(真如)、基督教的上帝都指涉着物自身。二是进入人心思维的物或主观,人心既可以通过自己的感觉系统造出事物的相,也可以在纯粹概念层次上进行运思,还可以构建出不在世界里存在的无。三是存在状态上的物或客观,一切被看之物都是客观的。客观不真实,真实不客观。物自身只是没有人心意识介入的纯粹宇宙,一旦物自身被人所看后所形成的客观才有所谓世界。于是,世界也只是人的世界,物自身是没有世界的。同时,一人一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同一个物自身有多少人看,就会形成多少个世界。我、你、他的世界的交汇处即是社会。社会存在的前提与基础是人心意识及由此而生产的语言。
虽然物自身只是一个无,但因为有人心意识的参与和构建,所以它才变成“有”。无生有的过程就是人心意识的发生过程。不进入人心意识的无,始终不可能成为存在之有,也始终不可能进入现象世界,而只能是纯粹的宇宙。沿着这一思路推延下去,“万物皆备于我”、“吾心即是宇宙”、“存在就是被感知”、“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声无哀乐”等许多一向被中国人误读的哲学命题,其惊世骇俗的真理穿透力才得以彰显出来。
作者提出,辩证法的实质是始终游历于本体论与认识论之间。人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他自己是一个纯粹的物自身,但同时他又有一颗试图认识自己的物自身的心意识。这就导致了人的两难。一方面,人与物相同,都不过是纯粹的物自身而已。另一方面,人又要在人与人之间进行沟通交往,结果只能是脚踏两只船,一只脚迈向本体论,另一只脚则踏在认识论上。辩证法就是在本体论和认识论两边说。于是,哲学史上“阿基里德追不上龟”、“飞矢不动”、“我正在说谎”、“轮在碾地”、“方生方死”、“物不迁”之类看似荒唐不经的悖论才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人一说话就告别了自己的纯粹本体。语言是社会的通行证,世界存在于语言之中,而不是语言依赖于世界。语言构成了世界,也造就出社会。语言的界限就是思考的界限,语言只能够说出有,而绝不能说出无。所以,那种不可言说的神秘之域一定超越于我们的语言之外。语言的最后界限是物自身。这就是“语言是存在的家”之根本原因。然而,语言又是一个大麻烦,因为语言总试图接近物自身,便不免陷入林林种种的悖论之中。说不可说是荒谬而不可能的,但人却偏要说。在本体论里,语言只能是一个怪圈。《老子》一书始终都在怪圈里兜来兜去。言不尽意,本体之物是不立文字的。所以,在实质上,本体论是不可能的。
建立在语言基础上的同一性,是一切社会论、认识论及科学知识的前提。差异与同一之间蕴涵着本体论与认识论的分野。本体论上,万物相互差异,不可能相同。而在认识论上,人心忽略差异而选择同一。现象世界里,一切社会责任、义务、法权都离不开同一性,认识论是它们之所以可能的理论基石。社会论上的我只是别人眼里的存在,我在我自己的记忆里。我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就被确定为一种关系化的存在。现象之我不可能是绝对独立的个体,也不可能是纯粹自由的血肉身躯,而毋宁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确证。我走不出关系,同样也就走不出人伦生活的应该与不应该。于是我就不得不现实地遵守一切道德伦理法则。
人是关系之中的存在,人生在世不得不依赖无数复杂的方方面面的关系。在无数复杂的方方面面关系中,有一种关系是人靠得最近的,也是人须臾不可离开的,那就是人的信仰。信仰是人最终极的关系。信仰是我识向外在世界推展的第一站。信仰与科学不是一回事,科学证明不了同样也证伪不了信仰。科学也需要信仰,并且还以信仰为前提。人心永远不能承受任何一个没有前提的事物。上帝是我们人心所能够想象出来的最大前提,是我们一切理解的开端,上帝是本体之物的总和,上帝不在现象之中存在,上帝是一切的条件总体。
我们徘徊在哲学的门外,苦苦思寻。我们始终没有发现那个隐秘的锁孔。其实,找到了锁,还愁找不到开门的钥匙?!而这把锁和打开这把锁的钥匙无疑都在本体论那里。
《哲学的锁钥》(余治平著)序(郑家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