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自由的大道:《庄子》内七篇自由境界的探讨(七)
落庵
七、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齐物论》结尾有一则耳熟能详的寓言:“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与。俄然觉,则据据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要说明的是,庄子这里在讲生死问题。世俗所谓死亡,在庄子是同样认可的。人从受形为人之始,便不可逃避地走向死亡,最终是神、形俱亡。这是庄子的生死观。这种难以摆脱的境遇,在庄子如何解决呢?
人之好生恶死源于对死生、物我孰优孰劣的价值判断,也就是源于所谓“成心”之知。既为成心,则“恶乎知说生之非惑邪!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焉!”(《齐物论》)根于此寓言而言,则焉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虽如此讲,庄子还是有所肯定的:“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当梦之时我知我之为蝴蝶,且“栩栩然蝴蝶”;当醒之时我知我之为周,且“据据然周”。其意旨无非是在讲:当生之时我知我之我人,即安于为人之处境。生而为人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没什么可悲的,也没什么可喜的。
《大宗师》抒写了一个将死之人的表白:“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雉,予因以求时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予因以求枭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此乘之,岂更驾哉!”这是一曲达观的悲歌。
死对于生人来说是永远不可知的,不可知,则也不必知,所谓“知止于所不知”在庄子看来是“知之盛”(《大宗师》语)。就人之在世来讲,就是知止于为人,如此方能“安时处顺”,不以死生之哀乐萦怀。王阳明的弟子里有一个叫王畿,甚至说人这一辈子的道德磨炼,什么时候才能用得生?就是临死前不动心。若死时动心,这一辈子的修为就全完了。当时这股风很盛。庄子把这种临死不动心的心态称为“悬解”,“悬解”就是因任自然造化的心态,就是“物化”的心态。
那人非要执定此生而为人者,又怎么样呢?在庄子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这种执定“必为镆铘”之心而“不能自解”者,天地造化最终将替他解决:“物不胜天也久矣!”物必归于化,人必归于死亡,不管你动不动心,能不能“悬解”。
听起来很残酷,一点儿诗意也没有。自由在这里么?
2000年0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