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远
张载,字子厚,生于宋真宗天禧四年(1020年),卒于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年),祖籍开封,自15岁起居陕西眉县横渠镇,学者又称其为“横渠先生”。张载一生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用于著书立传,教书育人。他继承并深入研究孔孟思想,并在理论上大有创新,建立了自己具有个性的哲学体系和教育思想体系。《横渠易说》和《正蒙》是最具代表性的著作。其教育思想的内容见于这两篇著作的不少篇章中。张载曾将《正蒙》最后一篇《乾称篇》的第一段抽出名曰《订顽》,最末一段抽出名曰《砭愚》,书于横渠书院大门东西两侧,以为师生座右铭。二程对此大为赞赏,推崇,命之为《西铭》、《东铭》,被宋、元、明、清理学家教育家奉为经典。《西铭》、《东铭》集中讲了为人和育人的问题,是张载教育思想的精华。
蒙卦,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向来认为它是记录古代先祖教育活动的情况。那个时候的教育概念宽泛,指整个教化人生的活动,不是现在从幼儿园到大学这样一个学校系统的概念。后来几千年的理论都是由此基础上发展而成。从孔子到张载以及后来诸儒都十分注重对蒙卦的研究。张载的教育思想与《易经•蒙》有着深刻的学术源流关系。
一、张载的哲学思想体系是在深入研究《周易》的基础上建立的,并主要是在教育活动中完成的。张载根据《周易•蒙卦•彖》“蒙以养正”之义,为自己最重要的著作取名曰《正蒙》。足见张子之学与蒙卦的学渊关系。刘玑说:“《易》有‘蒙以养正’之义,故张子取之以名书,篇内《东铭》、《西铭》,初曰《砭愚》、《订顽》,皆《正蒙》之谓也。”(《正蒙会稿序》)王夫子说:“谓之‘正蒙’者,养蒙以圣功正也。圣功久矣大矣,而正之惟其始,蒙者知之始也。”孟子曰:“始条理者,智之事也,其始不正,末有能成事而达者也。”“养蒙以是为圣功之自定,而邪说淫蛊不足以乱之矣,故曰《正蒙》也。”(《张子正蒙注•序论》)。姜国柱先生在《张载关学》一书说:“张载在探求知识,研究哲学,寻找真理的过程中……受儒、释、道的影响十分明显,其中对他影响最大、最深的是儒家经典,尤以《周易》为首、为最。”王夫子说:“张子言无非《易》,立天、立地、立人,反经研几,精义存神,以纲维三才,贞生而安死,则德圣之传,非张子其孰与归!”(《张子正蒙注》)张载年轻时,在中进士之前就已有文名,受当时宰相文彦博之邀在京城开封相国寺设虎皮椅讲《易》,后“日益久,学益明”,终于著成《横渠易说》。张载一生三次出仕,但都时间不长。其余均在眉县横渠镇研究易理,讲学著书。他的教学内容主要是儒家经典,“其学以《易》为宗,以《中庸》为的,以《礼》为体,以孔孟为极。”(《宋元学案,横渠学案上》)所以,研究张载哲学思想,必须从研究《易》和张载教育活动入手。
二、蒙卦是张载教育思想的基础。
(一)、关于教育的目的和目标。张载认为,所谓教育就是教人有道德,“立人之性”,“求为贤人”,“终为圣人”。认为教育是通过变化气质,去恶为善,以礼成性,最终达到圣人之境。这是教育的根本宗旨和最终目标。这与蒙卦卦辞“蒙以养正,圣功也”是完全一致的。张载解释这句卦辞时说:“教者但观蒙者时之所及则道之,如既引之中道而不使之通,则是教者之过,当时而道之,使不失其正,则是教者之功,养其蒙使正者,圣人之功也。”蒙卦的象辞:“象曰:山下出泉,君子以果行育德。”即教育要靠有成果的行为来培育道德。中国封建社会中的教育,主要是道德教育。在原始的自然农业经济条件下,道德问题解决了,社会的基本的、主要的问题都解决了。这一点和现代社会有很大的不同。
(二)、关于教育方法。张载很讲究教育的方法。一是提倡早期教育。“童蒙求我,非我求童蒙”,“童”与现代的“儿童”基本是一个意思。所以可以认为,蒙卦讲的是人的早期教育。张载认为,对人的教育要从早抓起,实行胎教,幼而教之,长而学之。“所观所求皆学也,长而学固谓之学,其幼时岂可不谓之学?直自在胞胎保母之教,己虽不知谓之学,然人作之而己变以化于其教,则岂可不谓之学?”“勿谓小儿无记性,隔日事皆能不忘。故善养子者,必自婴孩始。”可以认为,张载是世界上明确提出胎教的第一人。二是强调教育方法的一致性。道之以善,惩之以恶。从两方面使人向正。张载虽主张“以柔下贤”,但不排斥体罚。张载说过:“鞠之使得所养,令其和气乃至长性美,教之便示以好恶有常。至如不欲犬之上堂,则时其上堂而扑之,若或不常,既挞其上堂,又食之于堂,则使孰适从,虽日挞而求不升堂,不可得也,是施之妄。”“异类尚尔,况于人乎!故养正者圣人也。”(《张子语录》上)主张儿童出现错误行为时要及时给以惩罚。张载在解说蒙卦时说:“教人当以次守得定不妄施。”教育中要不要体罚,现代教育持否定意见,但在人的早期教育中,体罚只要运用适当,还是很有益处的。中国封建社会的教育,基本上是一种运用体罚的教育,其最早的依据就在蒙卦初六的爻辞:“发蒙利用刑人。”很明显,老祖宗是主张可以用体罚的。
三、关于学习态度。蒙卦第一条就讲,“非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而不告。”这是说教育的主观前提条件是被教育者“童蒙”要有求学的诚意,有内在的积极性,这样才会有好结果,张载解说这段卦辞说:“礼闻取道义于人,不闻取其人之身,来之为言,属有道义者谓之来,来学者就道义而学之,往教者致其人而取教也。”童蒙求我非我求童蒙是也。教人当以次守得定不妄施。”孔子解释这句话:“非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强调教者与学者要意志、思想、感情相通。这一点上,张载和孔子是完全一致的。与张载同时代的司马光解说这句话说:“蒙者何?百姓岂岂莫知所之,圣人教之以道,然后晓然识其是非,故夫蒙者教人之象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孔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夫人不求我而我强教之,则志不应而言不从矣。故君子之教,道而弗牵,强而弗抑,闻而弗达也。四、关于教育重在“行”的问题。张载的教育思想中,特别强调“行”,主张“学贵有用”“经世致用”“笃行践履”“道行天下”,反对空知不行,学而不用。这是“关学”的一个突出特点和优势。他在《正蒙•中正篇》中说:“闻而不疑则传言之,思而不殆则学行之,中人之德也。闻斯行好学之徒也;思而识其善未果于行,愈于不知者尔。……行之笃者,敦笃乎云哉!如天道不己而然,笃子止也。”在《横渠易说•学辞上》中说;“圣人苟不用思虑忧患以经世,则何用圣人?”这与蒙卦卦辞中象曰:“君子以山下出泉,蒙果行育德”是完全一致的。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教育者要靠自己的“果行”去培养人的美德。即“身教重于言教”。二是学了就要用在行动上,要对国家、社会、百姓有用,要重“事功”,不可空学无用。教与行,学与行的关系,也是当代教育思想研究中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蒙卦卦辞不足百字,六爻爻辞一百五十余字,但内容涉及教育的性质、目标、教育内容、教育方法、教育的态度等问题,每个问题仅寥寥数语,但内容深刻,给后人留下了无限的理解与发挥的空间。从孔子到明清宏儒巨学们皆在谈易辩易用易上下功夫,并形成自己独特的见解。总之,研究张载的教育思想,离不开研究蒙卦。要深入一些,还要将蒙卦与其综卦——屯卦,错卦——坎卦参照一起,可探寻出一些新意,在此不再赘述。
2003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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