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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的形式及其本体论内涵——兼论《易经》研究的方法


鞠曦

(一)

当代的《易经》 研究,有其特殊的历史地位。 之所以形成了众多的学科参与的对《易经》研究的学术氛围,并影响至国内外,其主要原因,无外乎共同索求的一个目的——其自身所需要的哲学支持因而企求于《易经》的博大哲学。之所以进入人类高度的科学技术文明时代的今天其理性需要却逆源于中国远古时代的哲学,仅仅说明了下面的一个事实: 依靠人类科学技术认识我们所面临的世界已力所不及,科学所难以克服的困难使之重新需要哲学支持以继续探索这个已知和未知的世界。当考查人类的哲学史以反思对世界认识的基本过程,人们终于发现《易经》的哲学思维恰恰适合于当代的这种需要。因此,当代的《易经》热,有其深刻的历史、科学和文化的背景。

显然,把《易经》作为哲学著作来加以研究,有着既能说明《易经》又能发现《易经》的双重作用。只要能够说明《易经》的思维方式,就必然会发现《易经》的哲学思想,由此出发,利用《易经》的哲学思想研究对我们提出各种问题的世界,即能体现出古代贤哲的哲学特征,又能领悟出哲学本体论对于世界的双重作用——来源于世界的本体的形式和必然用其对世界的一切作本质的理解和说明以达到“推而行之谓之通”1。

《易经》哲学的精华,是其本体论和认识论、方法论在“卦”的形式上高度统一的哲学建构。我在其他文章中已略述其哲学的本体论的重要性2, 其深刻的本体论内涵是以“卦” ——阴阳爻标志的时空方式3。并且提出之所以“卦” 能够包容世界万物,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 4, 是因为用“卦”表示出“形而中者”,故“形而中者谓之卦”5。由此出发,对《易经》哲学之所以能无所不包的诠译世界,已找到一个比较确切的哲学方法论。显然,这只是由于《易经》的本体论恰如其分地使人类认识世界的固有规律的方法统一到“卦”的形式上。因此,“卦”的形式的本体论探讨并与西方哲学本体论进行比较研究,是当代哲学进步以实现统一的人类哲学的建构必须要做的基础性工作。

黑格尔曾把中国的思维方式排斥在哲学大门之外,这说明了黑格尔所理解的哲学[西方哲学]与中国哲学本质上的差异性。或者说明了对应于西方哲学的中国哲学的特殊性。中国哲学的本体论是一个内容博大而且又是极其艰深的课题,值得有志于此的人们做深入的研究。

显然,使用比较哲学的研究方法能加深中西哲学的会通性。本体论是这种研究的出发点。从本体论的角度研究这一课题必然使我们把西方哲学的本体论阶段——古希腊哲学的本体论对应于《易经》的本体论。通过这种方法,希望能够使本体论在当代取得突破性进步。

古希腊哲学的本体论,主要是研究经验现象背后的东西,即“有”的原因,以确定“有”的存在的形式。

《易经》哲学不但确认“有”的原因是“道”,并且用形上和形下加以区别“道”和“器” (有),使用“卦”作为形上和形下,“道”与“器” 联系的中介,使之能由“器” 出发,通过“卦”的形式体认“道”。 而古希腊哲学没能发现任何一种形式把“有”和本体联系起来,仅仅用人的规定性去说明“有”,使“有”形式化,这一原因,导致西方哲学的形而下学发达。显然,从本体论成为哲学探索的起点,是由于“存在”问题的出现。从探讨“存在”的具体到一般的内容,成为古希腊哲学的主要部份。到了其集大成者——亚里士多德时期,明确地把“存在”做了“有”的规定性,并且做了形式的划分,产生了十个范畴,在此基础上,又使用形式逻辑对“存在”进行具体的描述。把“有”的规定性视为“存在”的原因,即“形而上”的原因,这实质上是把人的规定性强加给“存在”,这使之西方哲学的本体论问题长期以来[直至现在]仍然得不到解决。西方哲学史中的绕来绕去的哲学探讨,始终在“存在”问题的本体论怪圈中旋转,其主要原因,是没有能够把世界的本体认识正确,以至于始终以“人”做为本体的参照系去度量本体,使本体依人的形式而转移,这固然能够产生出近代自然科学技术,但对于本体的认识则显得无能为力。当代自然科学的发展表明,自然科学本身极其需要本体的支持。此点已说明西方哲学的本体论之软弱。正是由于这一重要的原因,促使西方学界开始重视对《易经》的研究,以突破西方哲学的困境。

(二)

要想了解《易经》的本体论,首先应研究《易经》对本体的确定和用怎样的方法去确立本体与世界万物的关系。

《易经》中有这样一段论述,来论述宇宙的本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6。“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7。此段论述,具体地描述出“太极” 是宇宙的本体,“八卦”是由“两仪生四象”、 再由象所生。 因此,“八卦”的母体是“太极”,“太极”分而成“八卦”。 “形而上者谓之道”是对“太极”本体和其作用下的由“太极”至“八卦”的形而上学的哲学描述。显然,“道”是指具体的“本体——太极”和“太极”所发生的作用——规律的概括。即“体和用”的关系。所以,“八卦”以上至两仪,是“道”的规律,两仪以上即“太极”是“道”的本体。本体和本体的规律是合而为“道”的。因此,《易经》正确地概括为“形而上者谓之道”。那么,怎样理解“一阴一阳之谓道”8呢?这个问题,古往今来,治《易》学者,众说不一。我认为此言正恰恰符合“形而上学谓之道”本体论概括下的认识论意义。

“太极”以上,是人类的认识不能以经验做为根据的,“太极”是从“八卦”回推至四象而两仪的本体。“太极”的内容使人能够经验到是从“两仪”[阴阳]开始的, 这里阐述出这样的一个哲学认识: 对“道”的认识,只能从“阴阳” 的形式中去体悟;“阴阳”是“道”所产生的结果,因此,只有通过“阴阳”结果去体察“道”。

高亨先生的《周易大传今注》注“一阴一阳之谓道”曰: “一阴一阳矛盾对立,互相转化,是谓规律”。我认为,一阴一阳互相转化是人类所能感觉到的,形成这一阴一阳互相转化的规律的原因,才能谓之“道”。因此,“道”是规律的规律。“谓”者,《说文》释曰:“报也”。故:从一阴一阳的形式中“道”标示出自身及其规律,而人类只能从一阴一阳的形式中去认识“道”。因此,“一阴一阳之谓道”是指示出哲学认识论内容。

《庄子》曰:“易以道阴阳”,是说《易》之“道”,以阴阳作为载体, 故《易》的哲理是以阴阳的形式来表述“道”,从而认识“道”。与“一阴一阳之谓道”表述出同样的意义:一阴一阳是“道”所生成的形式,但“道”不可名, 不可见,不可恒定,故“恒道”者,阴阳之“易”也。

“易以道阴阳”完成了对形上之道与形下之器的阴阳关系的哲学抽象。形下之器棥跹魲→形上之道;形上之道棥跹魲→形下之器。唯有此阴阳相推,八卦成象,“道”可道,器可显矣!

韩伯康注“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曰:“夫有必始于无,故太极生两仪也。 太极者,无称之称,不可得而名,取有之所极,况之太极者也”。太极者,无称之称,其实是不能区分出时间和空间的时空统一状态。能够区分出时间和空间的状态即称之为两仪,故两仪者,时间与空间也。时空所归者,时空统一也,即称之为“道”也。可见,从时空的本体性看来,“道”即时空也。

《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之道, 与“形而上者谓之道” 同义。但,又同时作为宇宙本体的总规律,故《老子》 又言: “复归于无极”。因此,老子之“道”是用“无极”的形式来说明的,二归一,一归道,是一切归于“道”的总体规律。可见,《老子》哲学与《易经》哲学同出一源,从一个方面证明了“道”与两仪[阴阳]的关系。

《帛书老子:德篇》曰:“道生之,德育之,物刑之,而器成之”。这里,又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形上之道”与“形下之器”的关系。“德”者,阴阳合和也;故时空可以度量使物之形体显现,达到这种独立性的物体,是“器”来源。

《易经》本体论的最高原理,是使本体论、认识论及方法论统一。而西方哲学论证“存在”是用“知识论”即研究知识的产生和发展,其方法论是用归纳和演绎使概念在规定性下面进行逻辑构造,以推断事物的规律。这种研究方式,其结果表明,由于出现悖论问题而又长期得不到解决,使这种方法出现严重的困难。

然而,《易经》却巧妙地利用“卦”达到这一目的。并且能够使认识论与本体论完美的统一。实践表明,“卦”的思维方式之所以能正确地适用于一切问题的认识,就在于其正确地与宇宙本体的统一性。那么,“卦”的本质及与本体统一的哲学内涵是什么呢?要回答这个问题,先要了解“卦”是怎样产生的。

《易经》曰:“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 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9。“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10。“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11。“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立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12。

显然,“卦”是对“存在”的抽象,这个抽象是通过对一切“存在”的所有现象进行归纳后作出的最一般的形式。可见,这个最一般的形式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形成了十个范畴,而在《易经》中只形成了一种形式——“卦”。如果具体而言“卦” 究竟是什么?这个很简单的问题则很难回答。从“道” 与“器” 的关系来看,我认为“形而中者谓之卦”13,因为“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从“卦”的本体性来看,“太极”分而为“卦”,即“道” 与“器” 之间的中介者也。因此,“卦”即可以作为本体之用,也可以作为认识之用。因而,“卦”作为本体论和认识论的统一,完整地实现了“道”、“器”统一即“体用”统一的哲学关系。

研究“卦”的本质,从当代哲学角度加以认识,以此反思人类认识论的本质及其科学知识的实质,从本体论的高度建立统一的人类哲学,使人类在宇宙中的地位得以正确的确立,以完善人类的价值。我认为,“卦”的本质是其时空的本体的表现形式,时空的有序性即为“卦”,而无序性则为“太极”。

综观世界哲学史,可以发现这样的一个事实: 西方哲学由于从其古典阶段就把世界视为实在,因此,西方哲学从实在出发而研究实在的形式,目前而言,这种研究方式已达到了“终结”的程度,量子力学的哲学问题说明了这一点。当代科学哲学,在新历史主义学派内部又一分为二派,以夏佩尔和劳丹为代表对物质世界各持实在与反实在的哲学观。从本体论出发看这一问题的出现,并以此反思《易经》哲学,说明《易经》哲学早已解决这一问题:其“形上之道” 对“形下之器” 的包容性使《易经》 哲学在本体论的层次上超越西方哲学。由于在这方面的进步作用,使之中医学和气功学成功地运用于人类实践。

《易经》本体论建构,首先是以“太极”做为宇宙的基本“存在”用以概括宇宙的一切。由“太极”生成“卦”之后,使“卦”这一形式产生了认识论和方法论的功能。“卦”以其时空的组合,适应于宇宙中的一切。究其本质,是因为“太极”的本体是虚无的时空混沌状态,即时空不分的状态。这点,构成了决定“形下之器”的“元气说”,使“气”成为中医学和气功学的强有力的理论支柱。

值得指出的是,有的学者曾认为中国的“五行”学说类同于西方哲学的元素说,如果从《易经》哲学的本体论认识“五行”学说,就会发现“五行”类同于元素说是错误的。易医同源,“太极”为本。“五行”的具体运行仅仅是为了实现“气”的功能。五行相生,使“气化”顺利而器成,五行相克,“气化”不顺而器败。

《素向·天元纪大论》曰:“太虚寥廓,肇基化元,万物资始,五运终天, 布气真灵,总统坤元。九星悬郎,七曜周旋。曰阴曰阳,曰柔曰刚,幽显即位,寒薯驰张,生生化化,品物咸章”。此中,确切的阐明了“气”的本体性和所发生的对万物的作用。张景岳说:“太虚者,太极也。太极本无极,故曰太虚” ,“太极者,天地万物之始也。……太虚之初,廓然无象,自无而有,生化肇焉,化生于一,是名太极,太极动静而阴阳分。故天地只此动静,动静便是阴阳,阴阳便是太极,此外更无余事”。14此中论达“太极”是万物的基础,万物复归于“太极”是为本体。因而,《素向·五常政大论》认为:“气始而化, 气散而有形,气布而蕃育,气终而象变,其致一也”。显然,“其致一也”一言道出本体不变和一切为其所变的规律性。

张载认为:“太虚无形,气之本体,其聚其散,变化之客形尔。 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气之聚散于太虚,犹冰凝于水,知太虚即气,则无无”15。又说:“凡可状,皆有也,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气也”16。

以上的论述,可以确切的认定“气”不具备西方哲学的“物质性”,而是指无时不在的本体所产生的功能性,一切由“气”所生,又复归于“气”。“气”即不属于可观察的“器”,又不属于形上之道,那么,究竟是什么呢? 有人将其归为“场”。然而,虽有相似之外,但又不很确切。我认为,“气”是一种一切存在和生成一切的“太极”的本体状态。由于其时空不能区分而统一而形成,称为无序时空。显然,此种状态即不能称其为实在,又不能否认其存在。因此,只能称为时空统一态,即时间是空间、空间也是时间的统一状态,此时谓之“太极”,“太极”以下,阴阳两仪者,实为时间和空间得以区分的状态,由此可见,宇宙无所谓实在和非实在问题,只有时空而已。时空可分,表现为实在,时空不可分,表现为非实在,宇宙的本体,时空也。那么,思维是什么呢?我认为, 思维也恰恰在时空问题上与本体统一。思维对时空的感觉和度量而成其为方式,故,时间和空间是人类认识的生成方式。 从“卦”的形式上,确切地证明了这个结论。 “卦”是时间和空间的组合体,时间——阴爻,空间——阳爻,卦有三才之道,故兼天地人之时空而成六。因此,《易经》的正确的形上而形下之论,就在于其把握了时空之变化,而最主要的,是关于“卦”中的人道之二爻,也即关于人的时间和空间,此二爻的时间和空间是靠人所把握的,也就是把握人在时间和空间的行为,这是正确运用《易经》哲学的关键。故《易经》曰:“《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即有曲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17。提出了正确使用“卦”的方法论原则。要求不能因“卦”而卦,要以时空为根本依据,掌握“变动不居,周流六虚,唯变所适”的规律,才能使“道不虚行”,“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 ,使人们在运用“卦”时,掌握自身的能动性, 使“卦”适应于主体的选择而达到主体的目的。

(三)

通过比较具体的分析“卦”的时空内涵,使之对中国哲学的形而上学的进步性和客观性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我们之所以把时空对应于“太极”及“气”而视为宇宙本体,是为了使《易经》哲学能更好地对当代哲学的难点——本体论哲学的突破发生其积极的作用。这一研究方向如果能发生相应的作用,则更加说明了《易经》哲学的博大和深刻的所在。

西方哲学把“存在”的基本形式规范于具体,或者物质,或者精神,学说林立,各执一端。属物质者,如“水”“原子”等,属精神者,如“理念”,“绝对精神”等,而《易经》哲学即不把“存在”的本体归于物质,也不归于精神,而是归于没有任何属性的“太极”,如同其认识论一样,既不从精神出发,也不从物质出发,而是用中介形式“卦” 标示事物以认识事物。 这从哲学角度走出一个新的不同于西方哲学的路子,“极高明而道中庸”,恰如其分地说明了此点。

《易经》的“卦”从本体论和认识论上都体现出“中道”的思想。中国哲学的“天人合一”,不是简单的合一,而是必须通过人的“中行”来达到合一,否则,将“有过之而不及”,而适得其反。以此反思西方哲学中的思维和存在的关系,可以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任何从思维或者存在出发而单方面研究哲学都将使哲学步入困境而出现悖论。关于这一点,《易经》给我们一个极其重要的启示:思维和存在的共同表现形式和统一性,才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正确方法。当代科学的进步,尤其是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给我们的哲学启示是,思维和存在的共同表现形式和由此进行的统一,只有时空才能完成这一作用。如前所述,“卦”恰恰符合了这样的一种“时空形式”,使其以卦所代表的时空形式与本体〔时空〕统一。

《易经》哲学即使从今天看来,在本体论层次上也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我们不能不为先哲的智慧而感到自豪。然而,历史的进步首先要求哲学的进步,对于《易经》的研究,并不是让我们固步自封,而是要发现《易经》的哲学原理以适应当代的哲学研究,以其古老的概念和范畴阐释人类不断进步的对自然的认识。但是,《易经》不是万能的,也不是适应一切的哲学,我们所要求《易经》的,仅仅是从其哲学思维的形式中启悟我们对世界最一般的理解,以寻求适合于人和世界统一的认识论和方法论即本体论哲学。

我们已经简单地讨论了《易经》哲学的本体论问题,之所以这样强调《易经》的本体论,是根据当代哲学的最迫切的需要而提出。这就要求我们讨论当代哲学的任务和根据这一任务所提出的研究《易经》的方法。

(四)

人类在认识世界的过程中创造了三种知识形式,即:哲学、科学和宗教。 之所以出现了三种知识形式,是因为其中任何一种形式都不能单独胜任认识世界从而适应世界的需要。三种知识形式的互补,形成了当今的世界文化。有理由认为,哲学应该全面地承担起科学和宗教所不能完成的任务。然而,就目前而言,任何哲学都没有做到这一点。人类对于一种统一的哲学的需要,是当代哲学研究的重大课题。做为哲学研究者,理所当然的应当从哲学本体论出发,去寻求能够统一科学和宗教的本体,以建构一种能够统一科学和宗教的本体论哲学,以适应人类进步的需要。这要求其研究者除了通晓中西哲学史之外,还需以身体力行的实践去研究其产生的具体知识,精通西方自然科学和中医学及气功学〔宗教哲学〕。这一切的始点,对于《易经》研究来讲,应当从《易经》哲学中发掘其本体论,以西方自然科学的最高成就——量子力学和相对论作为参照,去探索宇宙的本体,这种研究方法,形成了本文上面的讨论。

我们也需要经史训诂的方法、历史考证的方法等研究《易经》,以使对《易经》的理解更为精确。然而,更重要的是我们从现有的《易经》文本中,从“卦”的形式中去寻求其属于人和宇宙本质的内涵。我认为,这是当代《易经》研究的最紧要的任务,这要求我们,一开始就把《易经》上升到哲学著作来认真研究,这将使研究工作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对于《易经》的研究,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可以说,《易经》研究的历史,是哲学进步的历史。进步的本质性表现,就是研究《易经》本体的哲学探索。由上所述,当代哲学的进步极其需要本体论的支持,以一个新的哲学体系的产生胜任人类进步的需要。然而,当前的易学研究中,有许多简单化倾象,例如,以简单的类比关系把《易经》等同于某某科学,这种方法是不足取的。首先,应当深刻的理解《易经》提供的并不是科学方式及其具体结论,而是一般的思维方式。把思维方式简单的类推成科学已发现的结论,《易经》的“中行” 原则拒绝这样运用《易经》的哲学方法。其次,科学研究的实践表明,时空对科学实验的限定, 使人类不得不用概率统计的方法来确证科学〔量子力学〕。《易经》 曰: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说明了人类思维的时空限定性,因此,只能“立象以尽意”达到“开物成务”的目的到。“神无方而《易》无体”,任何以其形下之规定性的科学去套用《易经》是违背《易》的“无体”原则的。

还有一种研究《易经》的不正确方法: 把一些西方哲学的方法论简单地等同于《易经》,这实质上否定了《易经》哲学的特殊性。这样的研究,如前所述,实际上早已被黑格尔所否定。只有在最为一般的形式中寻求西方哲学所没有阐释的而却在《易经》中所含有的那些一般的哲学原理,才是我们今天的哲学研究所需要的。

所以,我们用比较哲学的方法研究《易经》是当代哲学进步的需要。用这样的研究方法,就会发现《易经》哲学的基本原理。把时间和空间的基本问题运作于《易经》的内涵,是因为《易经》的时空观念,潜之于其文字及象数系统的。之所以“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就是因为时间和空间离开具体所展示的“象”,就成为没有任何具体内容的“道”,用“象”来表示时间和空间又远远不能符合时间和空间的本质,最终,只能用“卦”来阐明这一原理。我们今天的哲学发掘于此,是非常有现代意义的。我们从时空的本体论出发考察物质世界基本存在的三个层次〔有极(有形)、太极、无极〕, 会使我们对物质的存在形式有比较深刻的了解。我认为,《易》道能够无所不包,就在于它的基本的时空原理作用于一切物质形态。

我们今天研究《易经》,无论从人文科学还是自然科学方面,在世界的范围内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内容作为《易经》哲学反思的依据。《易经》研究,任重而道远。目前,能否摆脱长期以来形成的思维定势所造成的桎梏,是关键的问题。我认为: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 以至于无为” 18是我们今天研究《易经》和其它一切学问的座右铭。

注释

1、《易经·系辞传上》第十二章

2、鞠曦《略论<周易>哲学的现代意义》载《周易与自然科学技术》论文集,丘亮辉等主编,中州古籍出版社,1992年9月第1版第178页。

3、鞠曦:《<易经>哲学的时空观和整体观》载段长山主编《周易与现代化》论文集,中州古籍出版社1992年9月第1版第182页。

4、《易经·系辞传上》第四章。

5、同3。

6、《易经·系辞传上》第十一章。

7、《易经·系辞传上》第十二章。

8、《易经·系辞传上》第五章。

9、《易经·系辞下传》第二章。

10、《易经·系辞下传》第三章。

11、《易经·说卦传》第一章。

12、《易经·说卦传》第二章。

13、同3。

14、张介宾:《类经图翼·太极图论》

15、张载:《正豪·太和篇》

16、同上。

17、《易经·系辞传下》第八章

18、《老子·第四十章》

一九九三年二月

注:本文获“羑里杯”现代易学优秀论文奖。载段长山主编《现代易学优秀论文集》 第599页,中州古籍出版社,1994年10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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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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