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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哲学与科学的承诺和推定


鞠 曦

秦汉以降,关于《周易》的研究也和其“独尊儒术”的经世致用的价值取向一样,对《周易》中的仁义之术的具体阐释,成为后世儒学家研究的主流形式。虽然后世儒学家也把《系辞传》、《说卦传》等“十翼”作为其研究的参照系,但是,对《周易》所承诺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价值显然没有达到《周易》自在的高度。后世儒学家对《周易》“穷理尽性”之学则较多为注重,但由于对《周易》的“以至于命”之学缺少形上性的体悟,这使得对《周易》“穷理尽性”之学的判释也只能在形下的意义上进行阐解。我们看到,后世儒学家失落了先秦儒学对《周易》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理性进路,使对《周易》的研究和应用失落了本体性。本文用哲学的“承诺推定法”在推定《周易》“形而中论”哲学的基础上,进一步推定《周易》承诺的中国科学的代表形式──生命科学,并在与西方科学比较中,推定中国生命科学的形上性意义,由此推定《周易》暨“形而上者谓之道”所承诺的科学意义。

一、《周易》的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

《周易》的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在《说卦传》中有相当精辟的阐述,《说卦传》集中阐明了《周易》的主要范畴和范畴推定的价值论承诺: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说卦传》)

这两段话在《说卦传》中是为首段而且相续而发,是推定《周易》价值论承诺的重要依据。

显然,“昔者圣人之作《易》也”所实现的最高的价值是“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为了实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这一价值论承诺,《周易》是用“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的推定过程,以“蓍”、“数”、“阴”、“阳”、“卦”、“刚”、“柔”、“道”、“德”、“理”、“义”等范畴作为实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价值论承诺。显然,《周易》是用“蓍”、“数”、“阴”、“阳”、“卦”、“刚”、“柔”、“道”、“德”、“理”、“义”范畴的推定承诺着“理”和“性”的范畴及价值,以“理”和“性”的范畴即“穷理”、“尽性”推定和承诺“命”──“以至于命”的价值与范畴。可见,所有的推定是为了承诺“命”的价值与范畴。因此,《周易》的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在“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范畴推定中实现了统一。

为了能够实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价值论承诺,《周易》认为应进一步对实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范畴进行推定,所以,“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价值论承诺和推定者,卦也。“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成为承诺和推定的主体方式。这使得价值论承诺和推定与主体论承诺和推定在卦的方式上统一。《系辞传下·第十章》中对《易》之为书的价值论承诺和推定与主体论承诺和推定在卦的方式上的统一作了推定: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材而 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材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 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系辞传下·第十章》)

显然,《周易》为了能“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就进一步展开了对“以顺性命之理”的推定。这就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进行的“卦”的范畴推定过程。这一过程是以“天”、“地”、“人”的“三才”之“道”的范畴推定出“卦”的范畴和方式。即把“立天之道”之“阴”与“阳”,“立地之道”之“柔”与“刚”,“立人之道”之“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从而推定出《易》的六画之“卦”的范畴。把“立天之道”之“阴”与“阳”,“立地之道”之“柔”与“刚”,“立人之道”之“仁”与“义”,三才之道“分阴分阳”,即把三才之道推定为阴阳爻,阴阳爻以“柔刚”的“迭用”从而推定为“卦”的“六位”之形式。所以,“六画”和“六位”是“卦”的方式的推定形式。由此可见,“卦”不但具有范畴的推定性,也具有形式的推定性,即“卦”具有范畴和形式的统一。

“《易》六画而成卦”和“《易》六位而成章”的范畴推定,即《周易》的推定是以“六画而成卦”和“卦”的“六位而成章”承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价值。所以,“六画”与“六位”是“卦”的表现形式。对“《易》六画而成卦”和“《易》六位而成章”的范畴及形式推定成为《周易》象数理义的组成部分。

可见,《周易》的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是以“卦”作为统一的。“卦”的范畴承诺着“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主体性价值。这就是说,“卦”的范畴承诺着人的“穷理尽性”的主体性,最终实现“以至于命”的主体的最高价值。

以上的推定表明,《周易》实现了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的统一。其价值论承诺和主体性范畴的统一是“理”、“性”、“命”,其承诺“理”、“性”、“命”的价值主体形式是“卦”,所以,“卦”是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的统一。

既然,“卦”的范畴承诺着人的“穷理尽性”的主体性,最终实现“以至于命”的主体的最高价值。那么,“卦”的方式对主体的形式性的推定承诺着怎样的形式以使主体实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价值?这就是《周易》的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的主体问题。因此,下面讨论《周易》的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

二、形而中者谓之卦──形而中者谓之人

我们已经推定了《周易》的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推定《周易》是以承诺生命为最高价值的“穷理尽性”的形式,《周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推定是以“卦”的范畴和方式实现的,即“卦”的范畴和方式承诺着“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推定,所以,“卦”的范畴和方式的产生与主体承诺的形式推定能否实现生命价值的统一,就形成对《周易》的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的推定。 对《周易》的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是对“卦”的方式与范畴的推定过程,对“卦”的推定和承诺的主体方式,《易辞传上》有详尽的论述。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 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 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 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 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 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系辞传上·第一章》)

这段论述推定了《周易》之“卦”的主体论方式和承诺的主体意义。“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八卦的主体方式由此推定。由此进一步推定八卦的主体论承诺,则有:“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显然,“卦”的“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的主体方式承诺着主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价值。所以,由“卦”实现的主体论承诺和价值论承诺在《周易》之“卦”的主体方式和范畴中得到了统一。

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 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 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 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 吉无不利。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 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 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 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系辞传上·第二章》)

用卦的“六爻之动,三极之道”承诺“象”、“彖”之用,推定主体对卦的把握和运用,使卦的运用与其承诺的主体性在具体的推定中实现“卦”、“象”、“彖”、“爻”的统一性。所以,这里特别指出了《周易》的主体性承诺以“卦”、“象”、“彖”、“爻”的方式与形式的统一性所实现的价值:“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观其象而玩其辞”者,“穷理也”,“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者,“尽性也”,“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者,“至于命也”。所以,对于“卦”、“象”、“彖”、“爻”所承诺的价值“各指其所之”,重在主体的把握,以使主体“吉无不利”。《系辞传》曰: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 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 之以尽神。”乾坤,其易之蕴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 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 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能,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是故夫 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以见 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 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系辞传上·第十二章》)

之所以“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是因为事物的形式分为“形上”和“形下”,即“道”与“器”。“道”与“器”的关系,是以“卦”承诺形而中的主体以推定形上之道与形下之器,因此,形而中者谓之卦。“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卦”的形而中承诺和推定,使《周易》的本体论承诺和逻辑推定与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实现了统一,因此,“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中者谓之卦。无形而形而中推定者,道也。有形而形而中推定者,器也。形而上和形而下之承诺者,形而中者谓之卦也。形而中之主体者,人也。故以卦承诺的主体可推定:形而中者谓之人。也就是说,形上和形下统一于形而中之主体,形式为卦,承诺和推定者是人。可见,作为形上和形下、“道”与“器”的承诺,《周易》是用无形和有形之形而中者──“卦”作为其推定的方式。故有“极天下之数而成卦”。因此,形而中者,无形而形和有形而形其推定和承诺者也。

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 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 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 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夫! 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 其德夫。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 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系辞传上·第十一章》)

“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象而形之,器也;形而象之,卦也;故“象”者,不是“器”,也不是“道”,而是承诺“道”、“器”之形而中者也。“制而用之谓之法”,故,形而中者谓之卦。 “形”,作为主体推定的基础,以形而中者谓之卦作为承诺和推定的形式,从而推定形下和形上,形成由形上、卦、形下统一的哲学体系,是人类哲学的独一无二的创举。《周易》哲学具有与西方哲学的本体论、认识论、方法论完全不同的体系性,《周易》以其形而中者谓之卦和形而中者谓之人的形而中论哲学体系,推定和承诺了主体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科学价值。《系辞传》曰: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 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系辞传下·第三章》)

圣从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 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言 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 拟议以成其变化。(《系辞传上·第八章》)

“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易》者,象也”、“圣从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显然,形而中者谓之卦,是用“卦”承诺形上和形下之间、承诺“道”与“器”的形式和范畴。形而中者谓之人,主体通过“卦”推定形上之“道”和形下之“器”。形而上─—形而下、“道”─—“器”、“卦”──形而中、形而中──人,由“卦”的承诺和推定实现了主体与本体的统一。因此,形而中者谓之卦和形而中者谓之人的统一表明,形而中论承诺着《周易》的哲学体系,实现了本体论承诺和逻辑推定的统一、主体论和形式推定的统一和价值论和范畴推定的统一。

三、《周易》的本体论承诺和逻辑推定

《系辞传》曰: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 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 情。(《系辞传下·第二章》)

可见,“卦”是由“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即由“仰观俯察”推定的主体方式,使之由“卦”承诺着“通神明之德”和“类万物之情”的价值推定。所以“卦”的范畴和方式是推定主体论承诺的逻辑形式,并由此承诺和推定本体。 《系辞传》曰: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  凶生大业。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 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 (《系辞传上·第十一章》)

形而中者谓之卦,卦者,“太极”生成者也。太极者,承诺时间和空间的时空统一也。“太极”对卦的推定是时空的统一而分为时间和空间者而生两仪者也。两仪者,阴阳也,时间和空间也。故,阴阳所归者,太极也。太极所归者,“一阴一阳之谓道”也。“道”所推定者,太极也。太极所推定者,阴阳也。所以,形而中者谓之卦,是推定时间和空间的主体承诺的方式,时间者,阴爻也;空间者;阳爻也。形而中者谓之卦,承诺和推定形上之道和形下之器者也。因此,《系辞传》曰: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 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 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 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 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系辞传下·第六章》)

因此,动静之对应,时空之对应,阴阳之对应,推定了卦爻形式,动─时─阴,静─空─阳, 并以- -、──两种符号各代表动、静;时、空;阴、阳。 这种高度的本体和主体的统一性,使《周易》哲学体系能够承诺与推定“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的统一的本体论和主体论的逻辑与形式。

《周易》有关时间和空间是主体认识生成方式的推定,是以“一阴一阳之谓道”的逻辑形式进行的推定,《系辞传》曰: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 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 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 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 (《系辞传上·第五章》)

“成之者,性也”,是形成“卦”之成,“性也”,是人的自在的认识能力,这一能力是自在的“性”,而“成之者”成“卦”者也,是谁成之? 是“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形而中者也。“谓”者,《说文》: 报也。故, 一阴一阳承诺的主体形式中“报出”“道”的本体论承诺和逻辑推定。这与《庄子》的“易以道阴阳”属于统一的承诺与推定:《周易》之道,是以阴阳承诺的主体方式进行的推定,阴阳范畴的主体方式是推定“道”本体论的逻辑与范畴。所以,“易以道阴阳”是形上之道与形下之器的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形下之器─→阴阳─→形上之道,形上之道─→阴阳─→形下之器。唯有此阴阳相推,八卦成象,道可道,器可形矣!“一阴一阳之谓道”,是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是从阴阳的形式中推定道的本体性,故,“一阴一阳”承诺“道”本体自在也。一阴一阳是“道”所生成的─式,故推定“道”的本体论承诺和逻辑与卦的主体论承诺和方式只能以“一阴一阳”的方式进行推定,所以,“道”者,阴阳承诺和推定者也。一阴一阳者,主体推定“道”的本体论承诺和逻辑形式也。

一阴一阳何以谓“道”,历代学者众说不一。《周易》本体论承诺所推定的“道”的逻辑形式为:

形而上者谓之道。

此以“形而上者”推定“道”之方式,是主体对“道”的本体性推定。因此,“一阴一阳之谓道”,是形而中者谓之卦的主体性也。“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形而中者谓之人也。形而中者谓之卦与形而中者谓之人的形而中的统一,使卦承诺主体的思维方式并由此推定主体对“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形而中的承诺。

所以,“太极”、“一阴一阳之谓道”和“卦”,是本体论承诺和逻辑推定的形式,其承诺并推定主体的形而中的方式,以此推定主体的价值并实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承诺。

由此可知,“一阴一阳之谓道”推定承诺的“道”是时空的本体,“卦”的时空方式使主体的形而中方式与“道”的时空方式具有统一性。“成之者,性也”,能认识“一阴一阳之谓道”是人的本性,这一本性以思维方式与“道”统一的认识过程是依照时间和空间是人类认识的生成方式推定出“卦”的方式。“太极”是时空的自在,是不为主体所能以时间和空间自为形式所定义的时空。但可以用“一阴一阳之谓道”及“卦”的时空方式的形而中性进行对“道”的推定。

就《周易》及中国哲学而言,由于没有象西方哲学始之于古希腊就以进行的那种外化的哲学形式──一种具有专门形式的知识,因此,形而中者谓之卦和形而中者谓之人的推定,是就《周易》的哲学的本体论承诺和逻辑推定与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以使“形而中者谓之卦”作为逻辑起点从而把《周易》的哲学模式外化为哲学体系。由此对《周易》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承诺进行知性的推定,从而推定中国的科学。

在《周易》中,以“卦”承诺和推定的主体的认识论和方法论,表现出主体和客体关系的时空形而中性,因此,关于卦的时空本质的哲学研究是相当重要的,这将具有人类哲学在当代发展的重要意义。关于卦的哲学内涵和认识论意义,笔者认为是基于时空的主观和客观的统一性,卦推定了时空的主体形而中性,由此承诺和推定时空自在的本体性,这也就是所谓的“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推定的基本形式。

四、《周易》承诺的生命科学

《周易》推定的象数理义系统呈现出本体论承诺和逻辑推定、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的统一,这是《周易》之所以能够“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根本所在。《周易》推定的象数理义系统是一个严密完整的体用合一的哲学体系,不可分割。“卦”的范畴和方式的统一,使《周易》的象数理义系统的逻辑推定统一,“卦”成为推定形上之“道”和承诺形下之器的范畴和方式,即“卦”能承诺“象”的范畴和形式;“卦”能承诺“数”的范畴和形式,“卦”能承诺“理”的范畴和形式,“卦”能承诺“义”的范畴和形式。所以,《周易》用“卦”实现了本体论承诺和逻辑推定的统一、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的统一和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的统一,实现了本体论、主体论和价值论与逻辑、形式和范畴的统一,这在人类思想史上仅此一见,《周易》不愧为人类文化的魁宝也。

《周易》的承诺和推定表明, 人类建构的知识体系,包括自然科学, 只是主体的形而中的逻辑、形式与范畴,具有本体论承诺和逻辑推定的是由形而中推定的形上之道,由此实现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与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的统一,从而解决“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终极关怀问题。

由《周易》的本体论承诺和逻辑推定、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价值论承诺和范畴推定的统一的哲学原理反思西方哲学和科学,可以发现,西方科学是由主体性的形而下的主体论承诺和形式进行的推定,西方科学以其主体的形式对客体进行的形式化推定,从而企图实现主体论承诺和形式推定的同一,所以,西方科学是为“形而下者谓之器”也。

所以,《周易》哲学承诺和推定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是中国的科学。显然,中国科学的形式及本质性是与西方科学皆然不同的。究其原因,是由于中西哲学承诺和推定科学原理是各自不同的方式和形式。简而言之,中国哲学是从形而中推定形而上,而且由于形而中者谓之人,所以,科学的终极价值是人的生命形式实现从形而中到形而上的自在。而西方哲学则是以主体的形式性对存在的进行形式化,以至于主体也被形式化,以追求主体与客体的同一性,其承诺的科学精神是对存在的形式化呈现出的形而下性,由于主体的形式化的时空限定性,西方科学最终被形式化所限定。所以,中国科学的形上性──生命科学将为人类科学解决终极关怀问题提供新的理性进路。

《周易》哲学承诺和推定的生命科学,即“顺性命之理”、“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可操作性之推定有相当的系统性,后代学者对《周易》承诺的生命科学的主体操作形式进行了进一步的具体推定和发展。

《周易》之始的《乾卦》就对“顺性命之理”作了推定:

乾,元亨利贞。彖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和太合,乃利贞。

《乾卦》者,纯阳之体用也,纯粹的空间也。《周易》的六十四卦之中,独有此卦为纯阳之卦,故有“各正性命,保和太合,乃利贞”之谓也。对生命科学而言,这是“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终极的承诺和推定之形式。

《系辞传》曰: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系辞传上·第十章》)

形而中者谓之卦与形而中者谓之人的统一,使《易》之体与人之体相通也,故“感而遂通”者,形而中者谓之卦与形而中者谓之人的中和之道也,故“无思也,无为也,感而遂通天下”者,以成卦也。“无思也,无为也,”之“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谓之真动也,是以静极而生阳,百脉自通之谓,以成人也。《系辞传》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是“无思也,无为也”之体用也。《系辞传》曰:

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 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系辞传上·第十一章》)

此段论述是谓人体的“无思也,无为也,”而阳神主事,即“神明其德”,此时,体内真气“感而遂通天下”而行于“阖户”“之坤”和“辟户”“之乾”的中合之道,使之主体与天地之真气“一阖一辟”,所实现的生命境界是为“往来不穷”“保和太合”的真人生命形式也。

在六十四卦中,《艮卦》则具体的推定了主体的“以至于命”有为的操作形式:

艮: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初六:艮其趾,无 咎,利永贞。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九三:艮其限,列其夤, 厉熏心。六四:艮其身,无咎。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上九:敦艮, 吉。

《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 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 人,无咎”也。

《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 《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 《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象》 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艮者,“《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对艮的推定,是为练功的方法,《说文》:“艮:很也,从目。目,犹目相。“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者,小周天之用也。以丹田之真气,经会阴到尾闾,经命门、夹脊、玉枕而督脉通,经百会而下行承浆、膻中而归丹田,是为小周天之用。“艮其背”,《彖》曰:艮,止也。是为命门与丹田之采药练丹之用也。“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者,温养之用也。“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六四:艮其身,无咎。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上九:敦艮,吉。”是为大周天之用也,故奇经八脉、百脉畅通,而有温养之功也。故“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之谓。《既济卦》:“《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象》曰:水在火上,既济。”故《既济卦》之卦象承诺小周天之用也。

中国文化中的生命科学的操作形式,有两种方法,即无为法和有为法。显然,《周易》对无为法和有为法都作出了承诺和推定。这两种方法被两汉以后的道家发展为成熟的功理功法,汉魏伯阳作有《周易参同契》,对《周易》承诺的生命科的具体操作形式进行了推定,后世道家对《周易参同契》有“万古丹经王”之美誉,足证《周易》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生命科学的主体的可操作的系统性。

关于生命科学的主体的可操作性,无为法和有为法是一体二用的主体形式。无为法是先秦儒家和道家操作的主要形式,道家在秦汉以后,逐步转为有为法,即大小周天之用的“金丹大道”的功理功法。“金丹大道”分四步完成生命科学的修练的主体操作形式,即“炼精还气,炼气还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以此形成的中国生命科学可谓博大而精深。

《系辞传》曰:

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系辞传下·第五章》)

因此,《周易》的生命科学,以“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形式和范畴承诺了人类的终极关怀。一部《周易》,在六十四卦的卦序排列中,对于生命科学的承诺和推定实现了统一,故《周易参同契》曰:

易者象也,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日含五行精,月受六律纪,五六三十 度,度竟复更始。穷神以知化,阳往则阴来,辐辏而轮转,出入更卷舒。易有 三百八十四爻,据爻摘符,符谓六十四卦。晦至朔旦,震来受符,当斯之际, 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探持,雄阳播玄施,雌阴化黄包,混沌相交接,权舆树根 基,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众夫蹈以出,蠕动莫不由。

由于《周易参同契》对《周易》生命科学的推定,后人认为:

《参同契》者,辞隐而道大,言微而旨深,列五帝以建业,配三皇而立政。 若君臣差殊,上下无准,序以为政,不至太平,服食其法,未能长生,学以养 性,又不延年。至于剖析阴阳,合其铢两,日月弦望,八卦成象,男女施化, 刚柔动静,米盐分判,以易为证,用意健矣。故立为法,以传后贤,推晓大象, 必得长生,强己益身,为此道者,重加意焉。(《周易参同契·赞序》)

有清一代道家学者刘一明著《周易阐真》,其《易理阐真序》曰:

丹经之始,始于后汉魏伯阳真人。真人成道后,怜世之学人惑于旁门邪说, 不知圣贤大道,每多空空一世,到老无成,遂准易道而作《参同契》,以明性 命源流,阴阳真假,修持法则,功夫次序。托物取象,譬语多端,以性命阴阳 刚柔谓之药物;以修持功夫次序谓之火候;以修持功夫不缺谓之煅炼;以勇猛 精进谓之武火;以从容渐入谓之文火;以阴阳刚柔中正谓之结丹;以阴阳混成 刚柔悉化谓之丹熟;以无声无臭神化不测谓之脱丹。其寓意亦如周易,拟诸其 形容,象其物宜,始有金丹之名。丹法之说,修持性命之理。参同一出,详明 且备,大露天机矣。

所以,《周易》所承诺者,“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生命科学也。生命科学是为人类科学的终极形式,有志于科学者,不可不识也。

注:本文为提交给吉林省99周易学术研讨会论文,获优秀成果奖。修改后收入拙作《中国之科学精神》第五章。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年6月第1版,第157页。

2001年8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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