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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正元儒学思想辑要》卷三:段正元论《论语》

 

      1、《论语》之义

  《论语》二字,是立言垂训之意。法语、巽语也。为孔子周游列国,传道救世,师弟讲学之辞;亦即论道经邦,挽回世道人心之语,门人记之,故为《论语》。

                        ───《大成礼拜杂志》

        2、“学而”之诠释

  孔子叫人要学,究竟学什么?即叫人“学而”。足见“而”字实关重要。即为学之实际,亦即《论语》廿篇大眼目。此义不明,如何解得“学而”之真面目,认识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无如大道失传,解人难索。两千余年以来,皆将此“而”字作为虚字转辞,置之不求甚解,实大反乎经意。

  夫“而”字,固有作为转辞用者,然本有其实义,非可一概论也,况孔子是明明教人“学而”,故《论语》廿篇,第一篇即以“学而”命名。第七篇又以“述而”命名。由此可见“而”字与上一字连贯断句成为名辞已毫无疑义。若尽作毫无实义之转辞虚字解,则不但以圣经言不应儿戏若此,即以文章论,亦属文义不通。岂数千年传诵之经文而果如是乎。

  试观孔子,自叙其修学之次第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其得力处,全在一“而”字。  

  即《大学》教人之方法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亦以“而”字为枢机。

  若夫孟子所谓“充实而有光辉之为大,大而化之之为圣,圣而不可知之之为神”,尤足征“而”字深涵妙义。实即孔子教学本旨,不可等闲视之。但非深造自得者,不能洞悉其化境。

  今且依字生义,强为解说,且看──“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而”字中含有尽人合天,天人合一,性与天道之意,故古文“而”字书法有与“天”字同其形体者。(说文解字云:而须也,须与需通。易之水天需一卦,继承养圣功,而为饮食之道,亦可证“学而”确是圣学实功。)

  “时习”即“而”字功夫纯熟。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亦即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此中妙谛,实有表不明说不出之自得景象。故“不亦说”其快慰似可说而不可说也。若但空空言学,不知“学而”,是仅知人而不知天,不惟不能说,必反多增苦。考之文人读书习字作文章,以及社会上百工技艺,无一不是做一行怨一行。即今之学堂习科学,亦多有愈好学而反得肺疾,或罹神经衰弱者,何能尽是喜悦,岂不是圣人开首即属欺人之谈。惟有知道圣人“学而”说法,得了“而”字一贯功夫,自尔根心生色,左右逢源, 面盎背,四体不言而喻。实在是“不亦说乎”。“不亦”二字,一正一反,连贯成文,殊颇费解。乃竟云:不亦说者,亦说不说,不说亦说,非常而又特别之义也。亦可见圣经之微妙矣。

  次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以寻常理论,亦有讲不通之处。盖朋友有远亦有近,其来有可乐者亦有不可乐者,何必远来始乐,且朋来而乐,於学问上何关宏旨,圣人之言,当不如是之偏执也。夫“学而时习,不亦说“,已是通天学问,“有朋自远方来”则一性周流,圆流无碍,此佛家“我佛如来”之谓也。 

  有者,非世间之有,外来之有。乃自有永有,我固有之。朋者,亦非如世间之朋,外来之朋,庄子《逍遥游》曰:“北冥有鱼,化而为鸟,其名曰鹏。”(鹏、朋同字同义)《易》之坤卦曰:“西南得朋,乃与类行。”其复卦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是其义焉。

  “自远方来”者,还我本来,故曰“自”,光明无量,寿命无量,故曰“远”。犹如一切福田,不离方寸。故曰“方来”。如此内外圆明,无挂无碍,焉得不乐。此乐,即释迦佛得大解脱,常乐我净。孔子“疏食饮水,乐在其中”,迥非世间流连忘返之乐所可比拟。故曰“不亦乐乎”。

  学问到此境界,已是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人之不知乃属当然。所谓“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毕竟无从“愠”起。“而不愠者”正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天然自然之清静寂灭。“学而”分量之圆满也。“不亦君子乎”,亦非通常所称之君子,即是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之圣者,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之故君子。

  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中庸》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即不啻赞叹此“不知”“不愠”之“不亦君子”耳。

  此“学而”一章,不过寥寥三十字,即足以含盖一切,包罗万有。不但为《论语》廿篇总纲领,即万教经法俱可概括其中。详细说之,穷劫难尽,如首节“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提一“时”字,贯通天道,(乾对时)万物所由资始也。次节“有朋自远方来”提一“方”字,贯通地道,(坤直方)万物所由资生也,终结以“不知”“不愠”之君子,赞化育而参天地,人道之完全也。通天地人谓之真儒。於此可见一斑。

  且一章分三节,乾三连也。

  分为六句,坤六断也。

  三节合为一章,智、仁、勇三达德,所以行之者一也。正如太上一气化三清,皈依佛法僧三宝,炼就精、气、神三宝也。

  大哉,《论语》首章之义乎,非天下之至圣至神其孰能与於此。

                        ───《师尊特别讲演》

        3、“其为”之诠释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此一章书编在“学而”第二章,以继圣言之后,实在也不好讲。夫同一孝弟行为,何以一则只是为人处世,不知犯上作乱,有守分的消极效能。一则“为仁本”,“本立而道生”有无上的积极意义。两者判若天渊。

  盖为人之孝弟,是在后天情意上说,规矩上说。犹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而为仁本之孝弟,是在先天性分上说,贞良心自然流露上说。犹云“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是以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未之有也。”寥寥数语,一气呵成。已将后天处世为人完全普通人格之法,说得异常警策,异常透辟。然,人仅能完后天之人格,而不明先天之大道,只算得一个好人、善人。究竟不足以超凡入圣,诞登道岸。故,忽又昂头天外,提出“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圆成返本还原,至高无上的为仁之分量,亦即“学而”之究竟也。故曰“而道生”。(《中庸》亦云:“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其文意矫如游龙,又如天马行空,天衣无缝。而却将后天“为人”与先天“为仁”界说分明。又以孝弟庸德,冶先后天於一炉,摄“人”“仁”而合道,分而不分,不分而分,甚哉。有子之言真似夫子也。故其立言,足以继圣言之后,冠诸贤之首。而圣门诸贤称“子”者,曾子之外,惟一有子,良非偶然。

  孝弟何以为仁本,盖仁如人之真良心,浑涵在天性中,故真正天性中自然流露之孝弟,如打不痛哭母衰之心情,乃真为人之本实。基余一切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皆由之而发华,所以说,本立而道生。如舜尽子亲之道,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即本立道生之证。所以异乎博施济众,义袭而取之假仁假义也。

  有子明明说“孝弟其为仁之本”,而后儒犹有解为“本为本始以行仁,须从孝弟做起”者,将孝弟作为仁之方便,恰与有子之言相反对。是盖知末而不知本,知后天而不知先天,解经适所以谤经。大道沉晦,可见一斑。且弟道一层,后人多泥为兄弟关系。岂知兄弟关系已包括在孝字之内。凡言弟道,重在师弟关系,即教人尊师重道之意。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又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足以证之。如果“弟”是指兄弟而言,仍属家庭关系,何以要“出则弟”。既曰“出则弟”,则知弟道是属于敬事师长。依之启迪性灵,变化气质,是为仁之原本也。

  夫红尘苦海,三界火坑,任是何人,苟非得有道明师之教诲,均莫由自拔,此中华固有文化,师道所以特尊,弟道所以为贵。但孔子少言师道,而多教人尽弟道。或曰“亲仁”,或曰“就有道”,或曰“出则弟”。盖大道既隐,真正师道,实难乎其人,故只得教人自尽弟道,庶几至诚所感,能自得师耳。

                         ───《师尊特别讲演》

         4、“巧言”之诠释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紧承上章“仁”字立言,以反复申明“仁”之真谛。圣人望人成仁之意,至深切矣。惟上章说“孝弟为仁之本”是下面立言,端趋向,教人实行实德,率其本贞所以为法。此章说“巧令鲜仁”,是反面申说,指其迷途。恐人舍本逐开,丧其本贞,所以为戒。一法一戒,双方夹写,仁道底蕴已活活泼泼跃现于字里行间。圣经微妙於此可见。但要知圣人此章本旨,非必辟尽言色,致落顽空,盖以人若只知粉饰外面,故意巧令其言色,在假仁假义上用功夫,则言色之障碍未破,终与仁融绝不通。犹如佛之我法二执未除,难证菩提涅盘,斯乃而字无言之教,最上一乘说法也。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即此义焉。“巧言令色”既是“鲜仁”,则欲求仁得仁,必立基于忠信,自可对照而知。

  故“学而”第四章即继以“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足见圣经之章节次第,亦具有岭断之连,一线穿珠之妙。非可任意颠倒改篡之。

                       ───《师尊特别讲演》

          5、“吾日”之诠释

  自来对此章讲解未能揭穿其中密藏。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盖三省云者,隐其大道含三,三生万物之义,凡儒之智仁勇三达德,佛之佛法僧三宝,道之精气神三宝,与耶教之三位一体,皆中其中。“三省吾身”,已具备学而内圣功夫,自然穷则独善其身,达可兼善天下,担当民物,焉有不尽心竭力之理。故曰“为人谋而不忠乎”。既以天下国家为己任,则民吾同胞,物吾同与,焉有自欺欺人之理,故曰“与朋友交而不信乎”。凡学而内圣外王之道已经本诸身,而又为谋交友征诸庶民,正是内外圆满,堪称表率,则其传人觉世垂为教泽者,焉有非己身实行之经验耶,故曰“传不习乎”。

  孔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亦是此义。奈何孟子以后无真传,世之好为人师者,大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传而未习,自欺欺人。后儒解释此句,谓受师传而自习。未免解狭隘了。果如其解,则传习句应在“三省吾身”此句之下,受传而习,然后出来问世、为人、交友。曾子立言当不至如此颠倒。

  须知“三省吾身”是揭示“学而”内圣实学,“为谋交友”是发挥“学而”外王实行。“传习”是实行圆到,建立学而传世之师道。此为内圣外王君相师儒合一之说法也。

                       ───《师尊特别讲演》

    圣经文章甚深,令人难解。秦火以后错落残缺故亦有可添改之处。如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上两句既有“而”字,下句亦当有一“而”字。不然,为人谋,与朋友交,均要有“而”字学问,独“传”不要“而”字学问恐非曾子之意。今添一“而”字,以补缺陷。

              ───《师道全书》卷五十六第四页及第十一页。

        6、关于“唯女子与小人……”

  前日吾心中有一大疑案:因女界中说孔子之书,甚有疑团不可解,即“唯女子与小人”一章。女子中必未尽是小人……。闻后即命人将此章书详细检阅,又将“唯上智与下愚不移”一章两相比较,再三思索,忽然感悟:“唯女子”与“唯上智”两句,其“唯”字并非作“独”字解,乃是曾子一声“唯”之唯字,即指自命“唯上智”,自恃其能,目中无人,自是自满,不可教育者。其人其心其志是“下愚”也。语云: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而犹自以为死而无愧也。故曰“唯上智”已经完全成了下愚,至死不变强哉矫也,故曰“不移”。是说“唯上智”之人已经成“下愚不移”而言也。非谓“上智”与“下愚”不可移也。孔子曰:“君子不器。”又曰,“殷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岂非上智之通权达变耶。又曰:“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者。”又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并曰“君子有九思”,“君子有三畏”,“君子素位而行”。并尊称舜为大智,好问而好察迩言。以上种种皆为上智可移而言。真正上智者,能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何言不可移也。其下愚不移犹可说也。但下愚亦可移耳,马可供骑,牛可耕田,物类尚可教,何况人乎?且至圣云“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见必偃。”《中庸》云“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孟子云“顽夫廉,懦夫有立志”。由是可证明下愚亦可移也。以此论之,孔子之本意,非为“上智”“下愚”不移而言。乃言“唯上智”即是“下愚”之人。指一人而言也。后之学者误为二人矣。故失此章之真义。其“唯女子与小人”亦非以女子与小人并言也。若并言之,女子中尽是小人耶?试观古之圣母淑女,如后妃孟母等,不一而足,岂可一概斥之为小人耶?所言“唯女子”此“唯”字是自恃聪明,无法无天,自欺自骄,自矜自满,无以复加。这种不可救药之女子即是“唯女子”,已经成了真小人。故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男子中之唯上智,女子中之唯女子,孔子特别注意,明示以警后人也。孔子为鲁司寇时,不教而诛少正卯,盖少正卯即真正唯上智者,不可教也。其五大罪状为:心逆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又如王莽、曹操等,亦唯上智之小人也。凡古今中外之昏君暴主、乱臣贼子、害国殃民、扰乱世界者,男子中无一不是唯上智,女子中无一不是唯女子。如褒姒、武则天之辈皆是唯女子也。

                    ───《师道全书》卷30第55页

 孔子之道一日不实行则天下一日不得太平,既有此神通广大,何以至今无人识得?因孟子以后已失传人,两千余年以来,一般理学家凭一己私见,妄解圣经,如大材被匠人斫而小之,人遂以孔子无用。兹举“唯女子……”一章所说之“唯女子”即现在摩登一流,被小人勾引,堕落人格,不可救药者,非谓世间女子尽属如是。后人误解以为孔子重男轻女。果真孔子重男轻女,何以《诗经》三百篇。以“关睢”起兴,淑女冠为篇道。此“唯”字并不当“独”字讲,佛经有“唯识论”,也不当“独”字讲。“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是说自恃聪明之男子,有大过而不自知即变成下愚。“唯女子”即是自恃聪明之女子……

  由此两章书看来,可见圣经被人误解者不知凡几。我今阐明孔子之道,是重实行。因孔子之言,句句可行也。

                     ───《师道全书》卷57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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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6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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